與別人家歡天喜地過大年的氛圍完全不同,沈家今年這個年過得可謂是愁雲慘霧。
周婉柔那天暈倒送進醫院後,大年三十才從醫院裏出來。
她身體都還沒好利索呢,初一這天,周家的人就找上門來,話裏話外,半是威脅,半打感情牌。
大概意思是周家大哥是為了給她出頭才得罪了沈讓,讓她無論如何去求求沈讓,讓他高抬貴手,放周家一馬。
周婉柔要臉,但她心裏也清楚,沒了娘家這個後台,她的臉麵一文不值。
她率先想到了沈懷誌,從前總是仗著娘家,在沈懷誌麵前趾高氣昂的她,這次終於矮了氣焰。
“懷之啊,你去給沈讓說說吧,他身體裏好歹流著你的血,你說一句,頂別人十句。”
沈懷誌多現實的人,就周婉柔作的那些妖,沒連累到沈氏,他就已經要燒高香了,哪裏還會在這個當口去觸沈讓眉頭。
“這個時候知道他是我兒子了?當初你聯合周家逼他放棄沈家財產的時候,有半點顧及我跟他之間的父子情份嗎?”
“別光埋怨我一個人,我們再怎麽逼他,也得你先點頭!”
周婉柔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沈懷誌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那是你哥口口聲聲說能幫我搭上深想的線!可後來呢,後來才知道他連深想總裁是誰都沒搞明白!”
“你不也沒搞明白?你還是他爸呢!這事你責怪他幹嘛?擺明了是沈讓故意坑你!”
周婉柔話音落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情緒沒控製住,她現在的狀況,哪還有資格衝沈懷誌橫。
她在心裏恨得牙癢癢,隻怪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收留沈讓。
就該讓他流落街頭、住橋洞、送福利院,到時候,有沒有命長這麽大都不好說,哪裏還會有現在這些糟心事!
但此時再提這些,已無任何意義。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軟下口氣。
“懷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周家敗了吧?”
“無論怎樣,周家才是沈家永遠的助力,兩家相輔相成才能走的長遠,否則,周家倒下後,很有可能,下一個上斷頭台的就是你沈家!”
周婉柔並不是危言聳聽,這些沈懷誌心裏也很清楚,可如今的勢頭,不是他想摻和就能摻和的上的。
沈讓的態度,那天在深想年會已經表達的明明白白,他們之間,別說父子關係,就連陌生人之間那種表麵客氣,他都懶得維持。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去找他,勸你也別去,否則,你不光沒了娘家,沈家也不會再容納你!”
他話說得狠絕,周婉柔一口氣差點沒能倒上來。
她已經很低聲下氣了,為什麽沈懷誌還是半點都不鬆口,“你這話什麽意思?要跟我離婚?沈懷誌,過河拆橋也沒你這麽快的,我周家暫時還沒倒!”
“是沒倒,但離倒也不遠了!”
沈懷誌冷哼一聲,“你大哥的調查結果很快就會出來,如果受賄罪名坐實,不光他本人要麵臨一輩子的牢獄之災,連帶著周家的生意也會受到嚴重的波及。”
他如今且自顧不暇呢,跟周家這麽多年的姻親關係,商業版圖深度綁定,利益鏈條盤根錯節,想切割都根本無從下手。
他說罷,最後警告地看了周婉柔一眼,“周婉柔,別犯蠢,別在這當口再替我添亂,否則,不止離婚,我會讓你連沈嘉年母親這個身份都保不住!”
……
接到周婉柔電話的時候,許知願正獨自坐在咖啡店裏喝咖啡。
她跟沈讓假期在家宅了好幾天,實在受不了他每天黏黏糊糊的勁,今天好說歹說才把他拉出來一起看電影,透透氣。
結果,臨出門前,沈讓忽然接到一通電話,有個客戶專程從外地飛過來要跟他談事情。
本來沈讓是要把她一起帶到談事的地方的,但許知願不願意。
一來覺得他跟別人談公事,她在一旁坐著不太合適,二來,她本來就是嫌他太黏人才要溜出來的,好不容易喘口氣,哪有再往跟前湊的道理。
哄了沈讓很久,他才勉強答應,讓她在他談事的地方附近的咖啡店等他。
許知願正優哉遊哉地喝著咖啡,刷著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周婉柔的來電時,好心情頓時沒了一半。
猶豫不過兩三秒,她果斷劃開接通鍵。
“喂?”
她語氣很疏離,甚至刻意沒有稱呼對方一聲“周阿姨”。
自從她跟沈嘉年婚約解除後,周婉柔基本沒主動聯係過許知願,每次見麵也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這會兒給她打電話,語氣卻是鮮有的溫和。
“願願啊,我是周阿姨。”
許知願語氣仍舊起伏不大,“我知道。”
她知道,卻不禮貌稱呼她一聲周阿姨,也並不主動詢問她有什麽事。
周婉柔怔愣兩秒,掩飾住心底的尷尬,自顧往下說道。
“是這樣,周阿姨有點事情想當麵跟你談談,方便跟你見一麵嗎?”
“現在?”許知願的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有什麽話不能在電話裏說?”
“電話裏說不清楚。”
周婉柔執意要見她一麵,“願願,我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最多半個小時。”
上次去醫院探望沈嘉年,周婉柔指著她鼻子說“這事不會就這麽算了”,沒過兩天,網絡上就鋪天蓋地地爆出了沈讓私生子、暴力傾向的新聞。
這麽下作的招數是誰使出來的,許知願心裏清清楚楚。
她還沒找上門去,對方倒先遞了帖子。
行。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她倒要看看,周婉柔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說了咖啡店的地址,許知願掛斷電話,坐等周婉柔的到來。
周婉柔的大哥正在接受調查,這幾天是關鍵時期,錯過了,一切塵埃落定,周家就真的沒有翻身的機會。
她指望不上沈懷誌,但也絕對不想就這樣坐以待斃。
思來想去,她決定劍走偏鋒。
沈懷誌隻勒令她不去找沈讓,可沒說過不能找許知願。
到了咖啡店門口,周婉柔一眼看到坐在櫥窗邊喝咖啡的許知願。
她穿著一件煙粉色的粗花呢外套,別致的雙色混紡,邊緣綴著細細的流蘇和珍珠。
周婉柔認得這件衣服,某個頂奢品牌的高定款,前段時間才在秀場上亮過相。
陽光透過櫥窗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抬手別了一下頰邊散落的碎發,精致漂亮的五官隨即一覽無餘,連指間那顆閃爍著的鑽戒也被奪走了光芒。
周婉柔卻隻覺得這幅美景無比刺眼。
她心裏隻有滿滿的怨氣,默默咬緊牙,捏緊拳頭,憑什麽他們一家如在滾油中烹炸,他們這些始作俑者還有閑工夫在這品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