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陽愣住了。
“皇兄……”
“對。”朱厚照說,“皇兄在京城。有什麽事,他可以處理。”
李東陽沉默了。
他知道,陛下說得有道理。
壽王殿下在京城,確實可以穩住大局。
可他還是不放心。
“陛下,”他說,“臣求您再想想。”
朱厚照看著他。
“李先生,”他說,“朕已經想了很久了。”
第二天,早朝。
群臣再次跪諫。
“陛下,南巡之事,萬萬不可!”
“陛下,江南雖好,但國事為重!”
“陛下,臣等願以死相諫!”
朱厚照坐在龍椅上,看著那些跪著的人,臉上沒什麽表情。
“朕隻是想去看看。”他說,“看完了就回來。”
“陛下!”一個禦史跪著往前爬,“陛下若執意南巡,臣就撞死在這金鑾殿上!”
朱厚照的臉色變了。
“你在威脅朕?”
“臣不敢!”那禦史磕頭,“臣隻是求陛下三思!”
朱厚照站起身。
“退朝。”
他大步離去。
身後,那禦史真的往柱子上撞去。
旁邊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
大殿裏亂成一團。
消息傳遍京城。
茶館酒肆裏,人們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陛下要南巡,大臣們跪諫,差點撞死一個!”
“陛下怎麽想的?江南有什麽好看的?”
“誰知道呢?可能是想散散心吧。”
“散心?國家大事不管了?”
散朝後,幾個大臣聚在一起。
“陛下這是怎麽了?寧王剛平,他就想出去玩?”
“年輕氣盛,難免。”
“可這也太……”
有人壓低聲音。
“你們說,要是壽王殿下當皇帝,會不會好一點?”
旁邊的人嚇了一跳。
“你瘋了?這種話也敢說?”
“我就是隨口一說。”
可這話,像一顆種子,種進了人們心裏。
西苑別院。
朱壽躺在竹椅上,曬著冬天的太陽。
芸娘在旁邊繡花,繡的還是肚兜。
小太監跑進來。
“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朱壽睜開眼睛。
“什麽事?”
“陛下要南巡!大臣們跪諫,有個禦史差點撞死在金鑾殿上!”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
小太監愣住了。
“殿下,您……您不管管?”
朱壽搖搖頭。
“管什麽?”
“陛下南巡啊!大臣們都不同意,您勸勸陛下吧!”
朱壽看著他。
“厚照二十五了。”他說,“他想去哪兒,是他的事。”
小太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芸娘抬起頭。
“殿下,”她說,“你真的不管?”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不管。”他說,“他長大了。”
可朱厚照的南巡,最終沒能成行。
不是被大臣勸住的。
是被芊芊勸住的。
那天晚上,芊芊來到乾清宮。
朱厚照正坐在窗前發呆。
“陛下。”
朱厚照回過頭,看見她,笑了笑。
“你怎麽來了?”
芊芊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陛下,”她說,“你真的想去江南?”
朱厚照點點頭。
“想去。”
“為什麽?”
朱厚照想了想。
“從小到大,我都在宮裏待著。”他說,“我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芊芊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她說,“臣妾知道您想去。可您想過沒有,您走了,京城怎麽辦?大臣們怎麽辦?臣妾……怎麽辦?”
朱厚照愣住了。
他看著芊芊。
她的眼睛很亮,裏麵有擔心,有不舍,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芊芊……”
第二天,早朝。
朱厚照宣布:南巡之事,暫且擱置。
群臣鬆了一口氣。
李東陽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磕頭。
“陛下聖明!陛下聖明!”
朱厚照看著他,心裏忽然有些愧疚。
這些老臣,一輩子都在為朝廷操勞。
他們反對自己南巡,不是不讓他玩,是真的擔心國家。
他想起皇兄的話。
“厚照,你是皇帝。皇帝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千千萬萬人的生死。”
他深吸一口氣。
“退朝。”
南巡的事,就這麽過去了。
可那句話,沒有過去。
“要是壽王殿下當皇帝,會不會好一點?”
這話,在京城裏悄悄流傳。
一開始,隻是幾個人私下議論。
後來,越傳越廣。
茶館裏,酒肆裏,甚至朝堂上,都有人在悄悄說。
“壽王殿下多好,什麽都不爭,什麽都懂。”
“是啊,那些改製,聽說都是殿下想出來的。”
“陛下就是照著殿下說的做。”
“要是殿下當皇帝……”
“噓!不要命了!”
可越不讓說,越有人想。
正德十六年,春。
一件小事,點燃了這把火。
那天,朱厚照在禦花園裏散步,遇見了幾個大臣。
他們正在聊天,沒注意到陛下來了。
朱厚照聽見了幾句。
“……壽王殿下要是當皇帝,肯定比現在好。”
“可不是嘛。殿下多厲害,曲轅犁、開海、改製,哪一件不是他想的?”
“陛下就是命好,有個這樣的皇兄。”
朱厚照站在那裏,臉色發白。
那幾個大臣回過頭,看見他,嚇得跪在地上。
“陛下饒命!臣等胡言亂語!”
朱厚照沒說話。
他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朱厚照把自己關在乾清宮裏,誰都不見。
芊芊在外麵敲門,他不應。
太監們在外麵求他,他不理。
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腦子裏一直回響著那句話。
“壽王殿下要是當皇帝,肯定比現在好。”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西苑別院。
朱壽躺在竹椅上,曬著月亮。
芸娘在旁邊坐著。
“殿下,”她說,“外麵那些話,你聽說了嗎?”
朱壽點點頭。
“聽說了。”
“你不擔心?”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擔心什麽?”
“擔心陛下多想。”
朱壽看著她。
“厚照不會多想的。”
“你怎麽知道?”
朱壽沒回答。
他隻是看著天上的月亮。
第二天,朱厚照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看著朱壽。
朱壽躺在竹椅上,沒動。
“來了?”
“嗯。”
“坐。”
朱厚照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並排躺著,看著天上的雲。
沉默了很久。
“皇兄,”朱厚照終於開口,“外麵那些話,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
“你怎麽想?”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厚照,”他說,“你信嗎?”
朱厚照愣住了。
“信什麽?”
“信那些話。”
朱厚照想了想。
“不信。”他說,“可聽多了,心裏還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