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火堆漸漸熄滅,隻剩下一點暗紅的餘燼。

三個人蜷縮在地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們睡著了。

牟斌一揮手。

三百錦衣衛從黑暗中湧出,悄無聲息地圍了上去。

腳步輕得像貓。

呼吸輕得像風。

等那三個人反應過來時,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別動。”牟斌說,“動就死。”

三個人嚇得魂飛魄散。

為首的想反抗,剛一動,就被一刀砍在肩膀上。

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從傷口湧出來,瞬間染紅了地上的枯草。

另外兩個不敢動了。

牟斌走過去,從為首的懷裏搜出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韃靼小王子親啟。

他打開信,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一遍。

看完,他冷笑了一聲。

“寧王,”他說,“你這是找死。”

他揮揮手。

“帶走。”

三百錦衣衛押著三個信使,消失在夜色裏。

山穀恢複了寧靜。

隻有那堆餘燼,還在微微發著暗紅的光。

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落在餘燼上。

嗤的一聲,枯葉燒了起來。

又很快熄滅。

十月初一。

信送到京城。

禦書房裏,朱厚照看完信,臉色鐵青。

“寧王要割讓宣府、大同?”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他以為,大明是什麽?他的家產?”

李東陽接過信,看了一遍,也沉默了。

“陛下,”他說,“寧王這是狗急跳牆了。”

朱厚照點點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傳旨:命贛南巡撫王守仁,率兵攻打南昌。”

王守仁。

這個名字,朱厚照不陌生。

當年劉瑾當權時,他參了劉瑾一本,被貶到龍場。

朱壽追了幾十裏地去送他,回來之後沉默了很久。

後來劉瑾倒了,他被召回京城,官複原職。

可他不想在京城待著,主動請調去了地方。

先在廬陵當知縣,後來升了贛南巡撫。

這些年,他在贛南剿匪、辦學、講學,名聲越來越大。

朱厚照一直記得皇兄說過的話。

“那個人,以後會有大出息。”

現在,是讓他出力的時候了。

贛州。

王守仁接到聖旨時,正在給學生講課。

他看完聖旨,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身。

“課,暫時不上了。”

學生們愣住了。

“先生?”

王守仁看著他們。

“寧王反了。”他說,“我要去平叛。”

學生們麵麵相覷。

“先生,您……您帶兵?”

王守仁笑了。

“怎麽?我不能帶兵?”

學生們不知道該說什麽。

王守仁走出學堂。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來人,傳令下去:各府縣兵,三日之內,到贛州集結。”

十月初九。

王守仁率兵出發。

他手裏隻有兩萬人,大部分還是臨時招募的民兵。

可他一點也不慌。

他知道,寧王的主力在安慶被打殘了,南昌城裏沒多少兵。

他知道,寧王這個人,誌大才疏,成不了大事。

他還知道,這一仗,他一定能贏。

因為他有一樣東西,是寧王沒有的。

人心。

十月十五。

王守仁兵臨南昌城下。

寧王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麵那支隊伍,臉色鐵青。

“他們有多少人?”

“稟王爺,大概……兩萬。”

“兩萬?”寧王冷笑,“我南昌城裏還有三萬大軍。兩萬人,也敢來攻城?”

他下令:出城迎戰。

城門大開,叛軍蜂擁而出。

王守仁看著那些衝過來的叛軍,臉上沒什麽表情。

“放箭。”

箭如雨下。

叛軍衝到一半,就倒下一片。

可他們還在衝。

“火炮。”

火炮響了。

這是工部新造的火炮,射程遠,威力大。

一發炮彈打過去,能炸翻一片人。

叛軍終於頂不住了,掉頭就跑。

十月二十。

捷報送進京城。

寧王被擒,叛亂平定。

朱厚照看完捷報,愣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皇兄,”他輕聲說,“你又對了。”

正德十五年,冬。

寧王被擒的消息傳遍天下,萬民歡慶。

京城裏,百姓們自發走上街頭,燃放鞭炮,慶祝勝利。

茶館酒肆裏,說書先生把王守仁的故事編成了段子,一天講三遍,場場爆滿。

朝堂上,群臣爭相上表,歌頌陛下聖明。

朱厚照坐在龍椅上,聽著那些歌功頌德的話,臉上帶著笑。

可他心裏,想的卻是別的事。

他想出宮。

想去江南看看。

這些年,他聽說了太多關於江南的事。

蘇杭的園林,揚州的繁華,金陵的秦淮河,還有那些書上寫的、詩裏唱的美景。

他一直想去看看。

可一直沒機會。

現在寧王平了,天下安定了,太平盛世,他終於有時間了。

“朕想南巡。”他說。

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

李東陽愣住了。

楊廷和愣住了。

所有大臣都愣住了。

“陛下,”李東陽出列,“您說什麽?”

“南巡。”朱厚照說,“朕想去江南看看。”

“陛下!”李東陽撲通跪下,“江南路途遙遠,一去數月,朝政怎麽辦?邊關怎麽辦?萬一有急事,陛下不在京城,誰來決斷?”

朱厚照皺起眉頭。

“有內閣啊。朕不在,你們處理就是了。”

“陛下!”又一個大臣跪下,“內閣隻能輔政,不能決斷。陛下離京,國本動搖,萬萬不可!”

“陛下!”

“陛下!”

跪了一地的人。

朱厚照看著那些跪著的大臣,臉上沒什麽表情。

“朕隻是想去看看。”他說,“又不是不回來。”

“陛下!”李東陽老淚縱橫,“先帝臨終前,把江山托付給陛下。陛下若是一意孤行,臣……臣如何對得起先帝?”

朱厚照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

想起父皇臨終前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

“退朝。”

他站起身,大步離去。

身後,群臣還跪著,沒人起來。

禦書房裏,朱厚照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李東陽跟了進來。

“陛下,”他說,“臣知道您想去江南。可眼下真的不是時候。”

朱厚照沒說話。

李東陽繼續說。

“寧王剛平,江西還在恢複。韃靼雖然退了,但邊關仍需防備。陛下離京,萬一……”

“萬一什麽?”朱厚照回過頭,“萬一有人造反?萬一韃靼打過來?朕有你們在,有皇兄在,有什麽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