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答。

朱厚照站起身。

“傳旨:命江西鎮守太監、巡撫、按察使,即刻調兵平叛。命南京守備,嚴防死守,不得讓叛軍渡過長江。命湖廣、浙江、福建,各調精兵,馳援江西。”

“是!”

大臣們領旨而去。

禦書房裏安靜下來。

朱厚照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寧王朱宸濠,是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權的後代,封地在南昌。

他早就想造反了。

正德十年,他就開始暗中準備。

私造兵器,豢養死士,結交朝中權貴,收買地方官員。

他把女兒嫁給江西鎮守太監的侄子,把銀子送給京城的勳貴,把寶押在了那個“清君側”的旗號上。

他以為,隻要他起兵,天下就會響應。

他以為,隻要他打進京城,那個位子就是他的。

他錯了。

正德十五年,九月十三。

寧王在南昌起兵。

這一天,南昌城的氣氛格外詭異。

天還沒亮,王府的大門就打開了。

一隊隊穿著盔甲的士兵從裏麵湧出來,迅速控製了城內各處要道。

街上沒有一個行人,店鋪全部關門了,隻有馬蹄聲和腳步聲在空****的街道上回響。

辰時,寧王登壇祭天。

他穿著袞冕,站在高高的祭壇上,宣讀起兵檄文。

“今上昏聵,任用奸佞,荼毒百姓。本王奉太祖之命,起兵清君側,救萬民於水火……”

檄文念了整整一刻鍾。

壇下,數萬將士齊聲高呼。

“清君側!清君側!”

聲音震天。

寧王看著那些跪伏的將士,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出發!”他揮手下令,“目標九江!”

九江。

九江的守將叫陳宣,是寧王的人。

三年前,他收了寧王五千兩銀子,答應關鍵時刻助他一臂之力。

寧王起兵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府裏喝酒。

“王爺起兵了?”他放下酒杯,眼睛瞬間亮了。

“是。”報信的親信說,“大軍已經出發,明日就能到九江。”

陳宣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外麵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傳令下去,打開城門,迎接王爺。”

副將愣住了。

“大人,這……這可是造反……”

“造反?”陳宣看著他,“什麽造反?王爺是奉天靖難,清君側。等王爺進了京城,當了皇帝,咱們就都是從龍之功。”

他拍拍副將的肩膀。

“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副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九月十四,寧王大軍抵達九江。

城門大開,陳宣帶著城中官員,跪在城門口迎接。

寧王騎在馬上,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心情大好。

“陳將軍,辛苦了。”

“王爺言重了。”陳宣磕頭,“臣恭迎王爺入城。”

寧王點點頭。

“進城。”

大軍浩浩****開進九江。

九江,不費一兵一卒,落入寧王手中。

消息傳到京城時,已經是九月十七。

朱厚照連著幾天沒睡好。

他每天都盯著地圖,看著叛軍的動向,看著各路援軍的位置。

“陛下,”李東陽說,“您該歇歇了。”

朱厚照搖搖頭。

“睡不著。”

他看著地圖。

“九江失守了,安慶能守住嗎?”

李東陽沉默了一會兒。

“安慶守將是個忠臣。”他說,“他一定能守住。”

朱厚照點點頭。

可他心裏,還是沒底。

西苑別院。

朱壽還躺在竹椅上。

芸娘在旁邊繡花,繡的還是肚兜,這幾年她繡了不少,可肚子一直沒動靜。

“殿下,”她問,“寧王造反的事,你不管管?”

朱壽搖搖頭。

“不管。”

“為什麽?”

“有厚照。”朱壽說,“還有李東陽、楊廷和,還有那麽多能打仗的將軍。輪不到我管。”

芸娘看著他。

“你就不擔心?”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擔心。”他說,“可擔心沒用。”

他看著天上的雲。

“厚照長大了。有些事,得他自己處理。”

……

安慶。

安慶守將叫張文錦,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將。

他在邊關打了三十年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數都數不清。

三年前調任安慶,本以為能安安穩穩養老,沒想到遇上了這檔子事。

寧王的人來找過他,許他高官厚祿,讓他開門投降。

他當時就把那人轟了出去。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他說,“我張文錦這輩子,隻認朝廷。讓他死了這條心。”

寧王起兵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城牆上巡視。

“大人,”副將跑過來,臉色發白,“寧王反了!九江已經落入叛軍手中!”

張文錦臉色不變。

“九江?陳宣那狗東西,果然靠不住。”

他看著城外的方向。

“咱們安慶,有多少兵馬?”

“三千。”副將說,“加上民壯,勉強能湊五千。”

“寧王有多少?”

“聽說……十萬。”

副將的聲音有些發抖。

張文錦沉默了一會兒。

他輕笑一聲。

“十萬?好啊,我張文錦打了三十年仗,還沒跟十萬大軍打過呢。”

他看著副將。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百姓願意守城的,發兵器。不願意的,躲在家裏別出來。”

“是!”

“還有,”張文錦頓了頓,“派人去南京求援。就說,我張文錦在這兒頂著,讓他們快點兒。”

副將領命而去。

張文錦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淡。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

那時候他才二十歲,什麽都不怕。

現在五十多了,還是什麽都不怕。

九月十五。

寧王大軍抵達安慶。

十萬大軍,黑壓壓的一片,把安慶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寧王騎著馬,看著那座並不高大的城牆,臉上帶著一絲不屑。

“張文錦,”他揚聲喊道,“本王念你是個忠臣,給你一個機會。開門投降,本王封你為侯,保你榮華富貴。”

城牆上,張文錦探出半個身子。

“寧王,”他喊回去,“你做夢!”

寧王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識抬舉。”他揮手下令,“攻城!”

攻城的戰鬥,從九月十五上午開始。

第一批叛軍扛著雲梯,潮水般湧向城牆。

城牆上,箭如雨下。

衝在最前麵的叛軍,一片一片倒下。

可後麵的人還在往前衝。

雲梯搭上城牆,士兵們往上爬。

城牆上,滾木、擂石砸下來。

有人被砸中腦袋,當場斃命。

有人被砸中肩膀,慘叫著摔下去。

有人被砸中腿,爬不起來,被後麵的人踩死。

第一批攻城,持續了半個時辰。

叛軍死傷上千,退了下來。

寧王臉色鐵青。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