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壽站在窗前,看著月亮,腦子飛快地轉著。

不對。

這個世界不是那個世界。

厚照是他親眼看著出生的。

他是母後親生的。

不會有錯。

可這個芊芊……

“殿下?”芸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朱壽回過頭。

芸娘披著衣裳,站在臥室門口,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想點事。”朱壽說,“你先睡。”

芸娘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想什麽?”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厚照今天在考場認識了一個人。”他說,“叫芊芊。”

“芊芊?”芸娘想了想,“女的?”

“男的。”朱壽說,“女扮男裝的。”

芸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陛下有心上人了?”

朱壽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是心上人?”

“這還用問?”芸娘笑著說,“你弟弟那眼神,你看不出來?他什麽時候對一個人這麽上心過?”

朱壽沉默了。

他當然看得出來。

厚照說起那個芊芊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那是他從沒見過的光。

“你擔心什麽?”芸娘問。

朱壽想了想。

“我擔心……”他頓了頓,“我擔心那個芊芊,有什麽問題。”

“什麽問題?”

“不知道。”朱壽說,“就是……感覺不太對。”

芸娘看著他,忽然笑了。

“殿下,”她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

朱壽愣了一下。

“想知道那個芊芊是什麽人,查查不就知道了?”芸娘說,“你弟弟難得喜歡一個人,你這個當兄長的,總得替他掌掌眼吧?”

朱壽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

“你去哪兒?”

“找張永。”朱壽說,“讓他查查那個芊芊的底細。”

張永是八虎之一,劉瑾倒台後,他是唯一留下來的。

不是因為他有多忠心,而是因為他聰明。

劉瑾得勢的時候,他不爭不搶,躲得遠遠的。

劉瑾倒台的時候,他沒沾邊,幹幹淨淨。

朱厚照問他想要什麽,他說:“奴才隻想好好伺候陛下。”

朱厚照就把他留下了。

這幾年,張永一直負責東廠。

查人查事,他最在行。

朱壽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準備睡覺。

“殿下?”張永愣住了,“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朱壽擺擺手,直接說事。

“張永,幫我查一個人。”

張永立刻正色起來。

“殿下請說。”

“一個叫芊芊的人。”朱壽說,“女的,女扮男裝,今天參加了順天府的秋闈。查查她的底細,家住哪裏,父母是誰,為什麽來考科舉。”

張永點點頭。

“殿下什麽時候要?”

“越快越好。”

張永猶豫了一下。

“殿下,這人……跟陛下有關?”

朱壽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張永笑了笑。

“殿下從來不管這些閑事。能讓殿下半夜來找奴才的,隻有陛下的事。”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聰明。”他說,“既然猜到了,就好好查。查清楚了,告訴我。”

張永躬身。

“奴才明白。”

三天後,張永來了。

朱壽正躺在竹椅上曬太陽。

芸娘在旁邊繡花,一針一線,繡得認真。

“殿下,”張永走過來,躬身行禮,“您要查的人,查清楚了。”

朱壽坐起來。

“說。”

張永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紙,雙手呈上。

“這是那個芊芊的底細。”

朱壽接過,展開。

上麵寫著:

“芊芊,本名林芊芊,年十六,順天府大興縣人。父林文遠,原為秀才,三年前病故。母李氏,靠給人洗衣度日。家貧,無兄弟,母女二人相依為命。”

“芊芊自幼聰慧,隨父讀書,能詩能文。父死後,家道中落,靠給人抄書、做針線活糊口。去年曾參加秋闈,未中。今年再次報考,仍用芊芊之名,女扮男裝。”

“考前幾天,曾在考場附近租了一間小屋,與母親同住。鄰居說,母女二人日子過得緊巴,常常一天隻吃兩頓飯。”

“考場搜檢那天,芊芊曾給差役塞銀子。銀子是從哪裏來的,暫時查不清。但據鄰居說,她母親前幾天把唯一的一對銀耳環賣了。”

朱壽看完,沉默了很久。

芸娘湊過來,看了看那張紙。

“這姑娘,”她說,“挺不容易的。”

朱壽沒說話。

他把那張紙折好,收進袖子裏。

“張永,”他說,“辛苦你了。”

張永連忙躬身。

“殿下言重了。奴才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問:“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朱壽想了想。

“沒了。”他說,“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張永點點頭,退下了。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

朱壽躺在竹椅上,看著天上的雲。

芸娘在旁邊繼續繡花。

“殿下,”她忽然開口,“你在想什麽?”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他說,“那個芊芊,是真的,還是假的。”

芸娘愣住了。

“真的假的?”

“家世是真的,身份是真的,日子是真的。”朱壽說,“可她的名字……”

他頓了頓。

“芊芊。這個名字,我在一個故事裏聽過。”

芸娘看著他。

“什麽故事?”

朱壽沒回答。

因為他不能說。

他隻能說:“一個很離譜的故事!”

芸娘笑了。

“殿下,”她說,“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朱壽看著她。

“那個姑娘,窮得叮當響,靠給人洗衣度日,一天隻吃兩頓飯,把唯一的銀耳環賣了去考試。這樣的人,能有什麽問題?”

朱壽沉默了。

是啊。

這樣的人,能有什麽問題?

可他還是不放心。

“芸娘,”他說,“你替我去見見她。”

芸娘愣了一下。

“我?”

“對。”朱壽說,“你是女的,方便。你去看看,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芸娘想了想,點點頭。

“好。”

第二天,芸娘出門了。

她換了一身普通婦人的衣裳,坐著一頂小轎,去了大興縣。

林芊芊租的那間小屋,在縣城邊上的一條小巷子裏。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低矮的土牆。地上坑坑窪窪,前兩天下過雨,還有些泥濘。

芸娘下了轎,讓轎夫在外麵等著,自己往裏走。

走到巷子深處,她看見一間小屋。

門是破的,用幾塊木板拚起來,關不嚴實。

她敲了敲門。

“誰啊?”

裏麵傳來一個年輕姑娘的聲音。

“我是……”芸娘想了想,“我是來送東西的。”

門開了。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站在門口。

十六七歲,皮膚有點黑,眉眼清秀,看著挺精神。

正是芊芊。

她看著芸娘,有些疑惑。

“你是……”

芸娘笑了笑。

“林姑娘,我叫唐芸娘,是壽王殿下的王妃。”

芊芊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