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差役被押下去了。
臨走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看向人群。
他看見了朱厚照。
他不知道這個年輕書生是誰,但他衝朱厚照笑了笑。
那笑容裏,有解脫,有不舍,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朱厚照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的腦子裏一直回響著王差役的話。
“三年來我告狀,告得傾家**產,告得妻離子散,告得走投無路。最後我明白了:這世道,沒處說理。”
沒處說理。
他是皇帝。
這天下,他就是最大的理。
可有人,沒處說理。
案子破了。
凶手找到了。
可事情還沒完。
當天晚上,朱厚照被帶走了。
不是放出去,是帶走。
順天府的人把他單獨叫出來,帶到一間屋子裏。
屋裏坐著兩個人。
順天府尹孫大人,還有一個穿便服的中年人,朱厚照不認識。
孫府尹看著他,開門見山。
“你叫什麽名字?”
“朱壽。”
“哪裏人?”
“北京人。”
“你家住哪裏?”
朱厚照愣了一下。
“西……西城。”
孫府尹盯著他。
“西城哪條街?”
朱厚照答不上來。
他這輩子出宮最遠的地方就是西苑別院,哪知道什麽街什麽巷?
孫府尹和中年人對視一眼。
那個穿便服的中年人忽然開口。
“你認識死者嗎?”
“不認識。”
“你認識周考官嗎?”
“不認識。”
“你認識王差役嗎?”
“不認識。”
“那為什麽,”中年人盯著他,“王差役臨走的時候,要對你笑?”
朱厚照愣住了。
他怎麽知道?
“我……我不知道。”
中年人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你的考卷,我看過了。”
朱厚照心裏一緊。
“那篇文章,寫得狗屁不通。”中年人說,“《四書》都沒讀通,這樣的人,也敢來考舉人?”
朱厚照的臉紅了。
“我……我第一次考……”
“第一次考?”中年人冷笑,“第一次考,就敢用假名字?”
朱厚照的臉色變了。
“你……你說什麽?”
“朱壽。”中年人念著這個名字,“你知道這個名字是誰的嗎?”
朱厚照沒說話。
“壽王殿下,當今聖上的親兄長,名諱就是朱壽。”中年人看著他,“你一個窮書生,敢冒用王爺的名諱?”
朱厚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忘了這茬了!
皇兄的名字,滿朝文武都知道。
他以為沒人會在意,可這個中年人……
“說,”中年人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朱厚照沉默。
孫府尹也站了起來。
“你最好老實交代。冒用王爺名諱,是大不敬之罪。輕則流放,重則殺頭。”
朱厚照還是沉默。
他不能說。
說了,就全完了。
可不說,怎麽辦?
正在這時,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人大步走了進來。
朱厚照抬起頭,愣住了。
“皇……皇兄?”
朱壽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他走到那個中年人麵前,拱了拱手。
“錢大人,誤會一場。”
那個中年人愣住了。
“殿下?”
朱壽點點頭。
“這小子,是我的人。”
錢大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朱厚照,滿臉疑惑。
“殿下的人?”
“對。”朱壽說,“他用的那個名字,是我讓他用的。”
錢大人愣住了。
孫府尹也愣住了。
“殿下,這……”
“這事說來話長。”朱壽擺擺手,“總之,他不是壞人,跟案子也沒關係。我帶他回去,慢慢審。”
他說著,拉起朱厚照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
“兩位大人,今晚的事,還請保密。”
孫府尹和錢大人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下官明白。”
走出順天府的大門,朱厚照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皇兄,你怎麽來了?”
朱壽沒理他。
他上了馬車,坐下。
朱厚照跟上去,坐在他對麵。
馬車開始往前走。
車廂裏很暗,隻有一盞小小的油燈,照出朱壽陰沉的臉。
朱厚照從來沒見過皇兄這副表情。
“皇兄……”
“閉嘴。”
朱厚照不敢說話了。
馬車走了一路,朱壽一句話都沒說。
朱厚照坐在那裏,心裏七上八下。
他知道自己闖禍了。
可他沒想到,皇兄會這麽生氣。
馬車在西苑別院門口停下。
朱壽跳下車,大步走進院子。
朱厚照跟在後麵,像一隻犯了錯的狗。
進了屋,朱壽終於開口。
“說吧。”
朱厚照低下頭。
“我……我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沒想到?”朱壽看著他,“我讓你活著回來,你答應了。結果呢?差點被當成殺人犯抓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朱壽的聲音大了起來,“你知道剛才那個錢大人是誰嗎?他是巡城禦史,專門管京城治安的。他要是查下去,你的身份就全暴露了!”
朱厚照不說話了。
朱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算了。”他說,“回來就好。”
朱厚照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皇兄,我……”
“別說了。”朱壽擺擺手,“回去睡覺。明天再跟你說。”
朱厚照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皇兄,那個芊芊……”
“什麽芊芊?”
“就是……就是我在考場認識的一個朋友。”朱厚照說,“她幫了我很多。現在案子破了,她應該也放出來了吧?”
朱壽看著他。
“朋友?”
“嗯。”朱厚照點頭,“她人很好,教了我很多。要不是她,我可能連搜檢都過不了。”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行了,”他說,“我去打聽打聽。你先回去睡覺。”
朱厚照走了。
朱壽站在屋裏,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
秋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芊芊。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在哪裏聽過?
不對,不是聽過,是……
他忽然愣住了。
前世看過的電視劇,一幕一幕從腦子裏閃過。
《絕色雙嬌》。
那部劇他看過,很多年前了,劇情都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大概。
朱厚照參加科舉考試,認識了一個叫芊芊的姑娘。
那姑娘其實是公主,朱厚照自己呢?也不是真皇子。
起因是太後,前貴妃,生了個公主,為了當上皇後把自己的女兒和同時期生產的大臣妻子的兒子掉包了。
劇情狗血得一塌糊塗。
不過現在更狗血的是,這個世界,居然也有個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