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周存青到了小公園之後隻敢找個小角落坐下來。

他大老遠就看到那個他熟悉的身影,又矮又瘦,眼睛靈動,歡脫的像春天第一枝開的花,生機勃勃。

葉穗玩石頭剪刀布輸了,大家懲罰她繞榕樹跑五圈,小女孩不服氣,嘴裏囔囔著再來一次。

忽然,蘇沐雨問她:“對了穗穗,你上回去偷人家果樹上的果子偷成功了嗎?”

寧瑤也問:“對呀,偷成功了嗎?”

葉穗嘟起嘴,說謊話不帶眨眼:“我才不會幹這種事呢,我當時是騙你們的。”

幾個小孩天真,以為真就像她說的那樣,畢竟葉穗在她們眼裏都是乖巧的,絕對不會做出格的事!

“那好吧,那你膝蓋上的傷就是摔跤摔回來的咯,我還以為你是從樹上掉下來的。”蘇沐雨不知不覺地給了個台階讓葉穗下來。

葉穗順著她的意思,說:“嗯,摔了一跤。”

“那好了嗎?我聽我媽媽說如果嚴重的話會留疤痕的,以後穿小裙子就不好看了。”寧瑤說。

葉穗搖搖頭:“沒有。”話畢,她還拉開長褲給她們看。

小孩子說話聲音大,周存青放眼望去,隻見白晃晃的腿上有一道結痂了的傷口,看著挺觸目驚心。

周存青微愣,心裏想著的卻是她們剛才的對話。

於是,他下一次再來,手裏就握著一盒白色的東西。

周存青還是在原來的地方坐下,不過,他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葉穗在哪裏。

眨眼間,有一雙手捂住了他的雙眼,周存青一驚,卻嗅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猜猜我是誰?”葉穗故意壓低聲音偽裝自己。

周存青無聲地笑了笑:“不知道。”

葉穗不氣餒,換了種惡女的語氣:“猜不出來,今天就不讓你離開這裏!”

周存青放輕聲音說:“葉穗,你今天怎麽不去找她們玩?”

葉穗瞪大了眼睛,答非所問:“你怎麽猜出是我的?!”她繞到他麵前,和他的眼睛平視。

周存青想說,除了你,好像其他人都不太願意貼近我。他沒有說出口,隻是靜靜地和她對視,等她回答自己的問題,殊不知,兩人的耳尖皆是一熱。

葉穗垂著頭說:“我看你每次都是一個人坐在這兒,所以今天沒去找她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玩?”

每次?周存青手心出汗,難不成葉穗每次都在注意著他?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周存青有苦說不出:“我不是不想和你玩,我每次一來看見你們都已經開始遊戲了,我不會插入,看著你們玩也挺開心的。”

葉穗對他這個回答非常不滿意:“怕什麽,這局玩不了那就等下一局,而且你來小公園也不和我說一聲,還是讓我來發現你的蹤跡!”她雙手叉腰,凶巴巴的。

周存青啞口無言:“我……”

葉穗見他不太情願,想著追問一下原因,但她想了想,又作罷。

“哪怕你不參加,坐過來也好啊。”葉穗說。

周存青看著葉穗情緒低落,頓時手足無措,他的嘴裏不會說什麽好話。

“那我下次過來,你不要哭了。”

葉穗抬眸,又氣上了:“我才沒有哭!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小哭包嗎?!”

她在他這裏的濾鏡碎了一地,周存青早就知道她蠻橫無理,一看就是被家裏寵出來的小霸王,什麽叫在他的眼裏她就是個小哭包啊……周存青不是這個意思。

他低頭不說話,葉穗就知道自己好像凶過頭了。她眼珠子一轉,盯著周存青這張幹淨的臉,連忙轉移話題道:“你整天板著臉會變成大苦瓜的。”

周存青眨眨眼,她消氣比翻書還快。

“你就不能多笑一笑嗎?”葉穗湊近他。

周存青怔了怔,發現自己真的如她所說,不怎麽愛笑。

“多笑一笑,沒有煩惱,長命百歲!”葉穗語氣上揚,讓周存青有種錯覺,好似她說的話半分不假。

周存青擠出一絲笑容,眼睫毛一顫一顫。

“對啦,你笑起來多好看啊,你以後可不許在我麵前做大苦瓜了。”葉穗警告他。

真難搞,周存青心想。

沉默便是答應,葉穗開心的哼起小歌。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周存青起身,還真的笑看著她,他的目光掠過她被長褲遮住的膝蓋,把手裏握了許久的祛疤膏給她。“這個給你,你記得每天塗幾下,疤痕很快就消掉了。”說完,周存青塞到葉穗手心裏,不等她回話就與她擦肩快步走了。

葉穗留在原地,仔細打量了一下白色小盒,心生出些許暖意,連嘴角都忍不住翹起。

從這天開始,葉穗的小小世界裏就多了周存青一個人。

上學的時候,她見周存青不來找自己,葉穗索性厚著臉皮在他們班窗前遊**不停,直到周存青瞧見自己,她才心花怒放。

她經常給他塞好吃的零食,每一次都不帶重樣,周存青在葉穗這兒見識了很多小玩意,如彈珠,紙青蛙、悠悠球……葉穗隻要有新的東西,都是第一個給周存青分享。

久而久之,這樣的行為好像成了一種習慣,一種依賴,就連蘇沐雨也忍不住和葉穗說:“穗穗,你對周存青也太好了吧,你不會是喜歡人家吧?”

彼時已經九歲的葉穗並不懂蘇沐雨口中的喜歡是什麽意思,她隻覺得,每次和周存青待在一起就會開心,忘掉許多煩惱事。

而周存青托著臉,目不轉睛的盯著桌上那碗打包好的皮蛋瘦肉粥,是葉穗帶給她的早餐。

季子延見狀,立馬撲到周存青跟前:“洋娃娃又給你送東西啦?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而且,你剛剛還笑了。”

聞言,周存青抬手摸了摸嘴角,他剛剛……笑了?

“別裝啞巴,快回答我!”季子延催促他。

周存青說道:“不知道。”

季子延又問:“那你呢?”

周存青欲言又止。

季子延是個明白人,他唏噓一聲,什麽都清楚了。

上課鈴還沒打響,周存青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發呆。其實,他最討厭喝皮蛋瘦肉粥,但葉穗偏偏就給他送了皮蛋瘦肉粥。

吃吧,他又不喜歡,不吃吧,又浪費,送別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周存青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嚐一嚐。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三四五六次。葉穗不定期給他帶皮蛋瘦肉粥,她告訴他那是她最喜歡吃的早餐,總是吃不膩。長此以往,這個味道變得不那麽討厭,葉穗還這個來做借口,也想從周存青嘴裏套出他愛吃什麽。

周存青想了想,毫不猶豫道:“糖醋排骨。”這是林羨的拿手菜,他從小吃到大。

葉穗默默地記在心裏,打算以後再長大些,學會做給他吃。

如今的周存青不再是從前那個板著臉的孩子了,葉穗經常變著法子逗他笑,他被帶動的開朗,也變得和別人主動聊天。

對於他這一大變化,身為母親的林羨最是吃驚,她甚至懷疑過周存青是不是撞傷腦子了……

周存青笑了笑,謹記著葉穗的話:“整天板著臉會變成大苦瓜的。”

林羨久違地露出笑容,眼眸裏閃著柔情。當僅有五歲大的周存青知道自己患了一種治愈率極低的病之後,他不哭不鬧,也再也沒有像現在這般笑過。

為人母親,林羨平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兒子快快樂樂地長大,終於啊,他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