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夏天,正好放暑假,小公園裏聚集了許多小孩。

葉穗她們選了一個寬敞的地方,正玩著老狼老狼幾點鍾的遊戲。周存青從來不參與,葉穗沒問他原因,她以為他隻是害羞,不敢和女孩子們走太近。

周存青坐在長凳上,視線始終追隨穿著白色衣裙的小女孩。

葉穗長高了不少,但他還是壓她半個頭,她膝蓋上的疤痕早就淡去了,穿裙子漂亮,真就像個被捧在手心上的洋娃娃。

這局她當老狼,其他人當小羊,她們喊:“老狼老狼幾點鍾?”

葉穗思慮了一下,大喊:“五點鍾!”

清脆的聲音傳入周存青耳畔,他微微彎了彎唇,隨手在地上撿起了一根長草,無聊的編起東西。

周存青本來想編一隻蝴蝶,但編出來醜不拉幾的,他又換去編一個簡單的草環戒指。

就在無意間,他瞥見一旁被她們亂塗亂畫過的廢棄報紙上的大標題——兒時夢想實現,男人成功創業,娶得了心愛已久的姑娘。

原來是一則青梅竹馬的故事。

文章的內容有些生僻字,他看不懂,大概瀏覽了一遍之後,手裏的草環戒指就編好了。

“老狼老狼幾點鍾?”

“三點鍾!”她們的遊戲還在繼續,周存青看了一眼葉穗的背影,思緒萬千起伏。他拿過一支黑筆,在這篇報道的上方寫了一句話。

“老狼老狼幾點鍾?”

“開飯啦!”

葉穗一個轉身,把她們嚇得猝不及防,周存青看見她邁開步子,一抓一個準,笑得臉頰的肉鼓起,可愛靈動,自然而然地,周存青的嘴角也被她無形的牽動,他的心裏苦澀,羨慕的光芒在眼裏打轉。

“你們還跑!”

葉穗已經氣喘籲籲,她瞪眼一看,發現周存青正悠然坐在那兒,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她大汗淋漓,葉穗唰的一下就臉紅了。

“周存青,你還愣著幹什麽,快和我一起抓人啊!”她說這話明顯放輕了語氣。

周存青一愣,隨即笑道:“我不能違反遊戲規則。”

葉穗一聽,氣呼呼地笑了:“那你跟著我!”說完,她才不給周存青拒絕的機會。

她再次抬步往前追時,餘光恰好捕捉到周存青唇邊掛著淺淡的笑意,隨後,葉穗就聽見他脆生生地喊了句:“來了!”

葉穗哼笑一聲,還不是成了她的小跟班!

周存青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匆匆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六年級的到來,是留在北宜小學的最後一年。

周存青的成績一直保持良好,直升北宜初中部是百分百可能的。

葉穗是優等生,周存青還以為她初中會去更好的北雅初中,但是她沒有。

兩人一起直升北宜初中,甚至分到了同一個班。

周存青和葉穗四目相對,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誰也沒有想到會那麽有緣分。

葉穗下課後得了空閑,就湊到周存青身邊,笑嘻嘻地說:“聽了我的話,還真就不板著臉了,見你好幾次都是在笑著。”她在周存青麵前壓根不掩飾自己的性格,還是個碎嘴子,“你家是不是還住在原來的地方啊?那邊的小公園好像要翻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多添一些好玩的東西,不過以後怕是很少能去了,初中可沒小學輕鬆。對了,你以後有沒有打算放學和我一起回家?”

周存青怔住,自動忽略了她前兩句話:“放學和你一起回家?你家不是不住北宜區嗎?”

葉穗說:“我搬家了呀,就和你家隔了一條流水巷,可近了,以後我能天天來找你,一起上學也行!”

周存青想了想,住在流水巷後麵的都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你爸媽不來接你?”他問。

葉穗笑道:“他們挺忙的,還找了一個司機來送我,但我有時候也想和朋友一起走回家嘛,更何況我們又挨得近。”

周存青心想,她真的把他當成了朋友嗎?反正……反正……他偷偷的瞥了一眼葉穗,反正他是沒有。

“嗯,好啊。”周存青話說得平靜,內心卻雀躍無比。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情感的呢?其實他也不知道。

在不懂喜歡的年紀就對你心動了,真是糟糕。

周存青從小到大恪守規矩,哪像葉穗這般膽大妄為。這樣無所束縛地活著是一種怎樣的滋味?他沒體驗過,卻在她的身上看見了。

家庭圓滿幸福,身邊的愛把她包圍,一分沒少。她有求必應有,總是可以笑著對待所有人,擁有許多珍貴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個健康的體魄,這些都是周存青不曾有的,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她靠近,隻為汲取些許渴望來滿足自己。不知怎的,他莫名其妙的貪心,覺得這樣還不夠,應該……應該……周存青不敢想下去。

“周存青,你是不是很熱啊?”葉穗悄咪咪地問他。

周存青疑惑:“不熱啊。”

葉穗又說:“那你該不會是發燒了吧,臉這麽紅。”

刹那間,周存青抬手觸碰上了自己發燙的臉頰,並不是發燒,而是臉紅。

他抬頭看了葉穗一眼,發現她白淨的臉上也染上不正常紅暈。

“你也是,臉紅紅的。”

葉穗支支吾吾,卻又無比坦**道:“我那是熱呀。”她裝模做樣的用手扇風,小心思全藏在了心裏。

過了幾秒,葉穗感到一股涼快的風拂過她的碎發,她側頭一看,發現周存青正一手握筆,一手握著本薄薄的練習冊,垂著眸,看樣子在思考題目。

帶動的風全跑她這了,他倒是滿不在意。

“你明天想吃皮蛋瘦肉粥嗎?”葉穗笑著問他。

周存青說:“你帶了我就吃。”

“那我給你帶!”頓了頓,她繼續道:“你一會兒放學想不想去玩?”

“去哪玩?”

“去你家吹空調。”葉穗蓄謀已久的答案脫口而出,甜美的嗓音在他耳邊回**,越貼越近,酥酥麻麻。

周存青無奈的笑了笑:“我家可沒有空調。”

“那就去你家摘果子!”

“那棵果樹上一年年底已經被鏟除了,樹根被白蟻腐蝕,大風一吹就搖搖欲墜,我媽媽怕危險。”

葉穗失望透頂,隻好道:“那我們去街道走走吧,順路回家。”

周存青答應她:“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