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回家路上,周存青一個人走著。
雖說他才七歲,正讀著小學二年級,但是他家距離學校近,步行隻需幾分鍾,他懶得讓林羨跑來跑去的接送,索性自己走回來。
下午四點,太陽還沒下山,小路上遍地都是金燦燦的一片。
周存青總感覺有人在他身後跟蹤他。
他心一緊,停下腳步,用餘光看向四周,的的確確捕捉到一個躲在停靠的汽車尾露出粉色鞋尖的小人。
“是誰?”周存青警惕地問道。
問話一出,粉色鞋尖往裏頭縮了縮。
“出來,我已經看見你了。”周存青騙人道。
那頭還是沒有動靜。
周存青抿唇,轉身走了過去,還沒靠近,突然有個像兔子跑的身影從汽車尾部竄出來,蹦到他麵前,嚇他一大跳。
“你怎麽看到我的?”葉穗自認為自己躲得很完美。
周存青後退了幾步,睜大眼睛看著比他矮半個頭的小女孩,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葉穗壞笑:“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早就發現我了,故意讓我跟著你是不是?”
周存青無言以對,她一直在自己的眼前晃來晃去,雪白的肌膚襯得她唇紅齒白,才七歲大就這麽漂亮,以後還得了?周存青這般想著,又覺得她年紀不大,每次說出來的話卻都語出驚人,難以捉摸。
周存青沒回答是或不是,反而反問道:“你跟著我做什麽?”
“順路呀,你知不知道你家附近有個小公園,我每次放學都和好朋友一起去玩,我爸爸也在那兒接我。”葉穗笑嘻嘻。
周存青的家是自建房,有個小院子但不大,過幾條馬路確實有個小公園,北宜小學的孩子都喜歡去那兒玩,一到現在這個時刻就吵鬧得不行,周存青有時候悶頭寫作業都能聽到。
周存青點點頭,問道:“哦,那你怎麽一個人走?”
“我把好朋友都打發走啦,不然怎麽偷偷跟著你?”葉穗明目張膽地說。
周存青微微驚訝,挑了挑眉,話題兜兜轉轉回到了起點:“你跟著我做什麽?”
葉穗這會兒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問:“你今天有沒有看見桌子上擺了一個長長的,涼涼的東西?”
周存青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冰棍啊。”
葉穗一噎,莫名地有些惱羞成怒。這根冰棍算是她對他的補償,她隻是心性有點惡劣,不至於對一個剛剛認識的小男孩無理取鬧,更何況是她先爬人家果樹的。
“那你吃了嗎?”葉穗問。
周存青想逗逗她:“我給別人了。”
“你給別人了?!”葉穗生氣。
“你沒看見我給你畫了這麽大一個笑臉嗎?”她還用手比劃了一圈,“就是想讓你開心一下,別板著張臉……”她越說越小聲。
周存青哪知道她語氣這麽激動啊,他用手刮了刮鼻子,輕聲說:“騙你的,我吃了,很好吃,謝謝你。”
葉穗聞言,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真的吃了?那你有沒有開心點?”
周存青被她纏得動不了身,又拿葉穗沒有辦法,真是個煩人的洋娃娃。
“嗯,真的吃了,笑臉我也看見了,雖然畫得歪七八扭,但我很開心。”這個是周存青的真心話,不作假。
葉穗撲哧一笑,樂開了花。她的畫技爛,隻會畫有手有腳的火柴人,她本來以為他會無情地嘲笑她,誰知他沒有。
“我爸爸說吃點甜的東西就會讓人心情愉悅。”葉穗說。
周存青起初還疑惑葉穗為什麽無端端給自己送冰棍,他當時隻想到一個理由,那就是她自己懊惱給他塞了個酸果子在嘴裏。
他認識的葉穗和別人眼裏的葉穗並不一樣,陰差陽錯的,周存青撞破了這個小女孩真實本質的一麵。
“先酸後甜,也沒什麽不好的。”周存青淡淡道。
葉穗腦瓜子聰明,轉得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不和她計較了,其實周存青也沒想過和她計較。
既然如此,葉穗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那我先走啦。”葉穗握住書包帶,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她的頭發過肩,被紮起了短短的麻花辮,小巧動人。
周存青的身體不受控製的小跑上前幾步,喊住她道:“葉穗你等等。”
周存青後知後覺自己說漏了嘴,他再想解釋一二就被葉穗打斷道:“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你想不想和我交個朋友?”葉穗期待地問。
北宜小學裏好多人都想和葉穗一起玩,可不是人人都有這個機會的。現在機會擺到周存青麵前,誘人無比。
他說:“我叫周存青,存留的存,青春的青。”
葉穗皺眉,直接攤開肉肉的手掌給他:“你寫一下,我知識儲備沒那麽足。”
周存青無可奈何的笑了笑,他的指尖輕觸上她溫暖的掌心,一筆一劃的寫著,葉穗看見他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小小的鼻頭被蚊子叮了個包,頗為滑稽,不細心看還發現不了。周存青寫完抬頭,就見葉穗一臉笑意,也不知道她記住沒。
“周存青。”葉穗記住他了,“你隻回答了我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啦!”
說完,她轉身就跑,跑到一半又回頭道:“千萬別把我凶巴巴的一麵說出去哦,不然我就和你絕交!”
周存青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氣笑出聲,一點兒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誰說要和她交朋友了……好吧,他對她的請求無法抵抗。
晚上吃完飯,周存青坐在椅子上,眼看著林羨忙東忙西,壓根停不下來休息一下。
“媽媽,你在幹什麽?”周存青問。
林羨溫柔回道:“小青,你的藥快沒了,今天媽媽去幫你重新開了一次,現在在整理。”
周存青嘀咕:“能不能不吃了,我覺得沒什麽用。”
“這怎麽能行。”林羨看了他一眼,“藥停了你就……”她說不出口,深吸一口氣,“總之藥不能停,媽媽也是為你好。”
周存青從小就沒有見過爸爸,他和媽媽相依為命了好幾年,知道她為自己的病忙碌奔波。他年紀雖小,但已經明白這種遺傳病很難治愈,如果真的有那麽容易治愈好,又何必每個月去一次醫院治療。
可這些悲觀的情緒,周存青一直都沒有流露出來,隻能憋著心裏默默承受。林羨很辛苦,他怕她會傷心。
“媽媽,我和你商量個事情行嗎?”周存青小聲的說。
林羨問:“什麽事?”
“我們家附近有個小公園,我看見他們放學後都會和好朋友一起去那裏玩,我……我能不能偶爾去一下?”
林羨滿臉疑問,以往周存青放學後都是回家溫習功課,屁股沾到椅子就絕不離開門半步,怎麽現在生出了去小公園的想法。林羨也不是限製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心**玩她能理解,隻是他的病……她唉聲歎氣。
“偶爾去一下可以,但你不能劇烈奔跑,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要。”林羨妥協。
周存青性子比較沉默,林羨知道他在學校不想交什麽朋友,也不知道他突然想去小公園玩是什麽緣故。
見林羨答應,周存青的嘴角微微一彎,起身說道:“那我去房間裏寫作業了。”
“好,一會兒我把藥送進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