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普照臨城,知了在學校的榕樹上叫個不停,教室裏隻裝了幾把吱嘎作響的風扇,開到最大檔也吹散不了燥熱。

下課鈴一響,周存青坐在座位上聽見了隔壁二年級一班的轟動。

“我要吃牛奶味!”

“我要吃綠豆味!”

“我要吃香草味!”

一堆亂七八糟的味道傳入周存青耳邊,他好奇的往外望了望,瞧見三四個矮個子從班裏跑出來,手裏拿著讓人流口水的解暑冰棍,路過的小孩眼巴巴地看著她們,羨慕的目光亮晶晶。

周存青收回視線,他起身,拿著水杯出去打水。

飲水機旁堆積的人不多,周存青打完水後折返班級,不曾想走廊裏打鬧的人多,他一路避讓,還是被推搡的孩子們撞到了手肘,水杯裏盛滿的水微微灑出,他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早早擰好蓋子。

周存青抿唇,沒有在意,沒有責怪,一心隻想快點走出這裏。

“沐雨,你撞到人了!”一個稚嫩的女音在周存青身後響起,他沒忍住回頭一看,這不是前幾天爬他家果樹摔下來,還塞他酸果子的小女孩嗎?她居然和自己在同一個小學,周存青這才發現。

那個叫沐雨的小女孩張了張嘴:“我不是故意的……”

周存青麵無表情的說道:“沒事。”

葉穗一聽這個聲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抬眸一看,剛好對上周存青淡淡的目光。

冤家路窄,自己還做了虧心事,葉穗心虛。她想起自己給他塞了顆酸果子的事情就想落荒而逃,不要被他抓住尾巴。

然而,周存青說完沒事後轉身走了,頭也不回,也沒和她計較。但葉穗後知後覺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好得他幫自己消毒和包紮傷口了,自己卻這樣報答他。

“穗穗,你再不吃冰棍就要化掉啦。”蘇沐雨說。

葉穗反應過來時,冰棍的底部已經化成水,流到她的手指縫裏了。

“快點吃,吃完我們去找寧瑤她們玩編花籃!”蘇沐雨興奮地說。

葉穗無動於衷,垂眸道:“你先去吧,我回教室拿個東西。”

蘇沐雨雖然不解她為什麽還要回去一趟,但她還是說道:“好吧,那你快點。”

“嗯。”

周存青剛回到位置上,又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談話。

班主任三十出頭,是個女老師,姓李。

李老師問周存青:“最近情況怎麽樣?身體有感到不適嗎?”

她作為班主任,早在他入學的時候就收到了林羨發來的囑托,說她家兒子患有先天性心髒病,希望老師多些留意,不要讓他去劇烈運動。

李老師應下,也沒有對外宣說,所以她隻要一有空就把周存青找來關心一下。她覺得這孩子可憐,明明長得那麽好看,學習也不錯,待人有禮,做事有規矩,怎麽就被病魔纏身了呢。

周存青的回答一如既往:“挺好的。”

李老師隻好道:“一會兒有課外活動課,體育老師說運動量不大,但對於你來說是大的,老師也是為你的身體著想,所以自作主張替你請了假,往後如果還是有要跑步,要比賽什麽的,你就安安心心地坐在一旁,知道了嗎?”

周存青習以為常:“嗯,謝謝老師。”

“行,那你回去上課吧。”

周存青低著頭,出了辦公室。

其實大家每次看到周存青可以坐在樹蔭底下乘涼的時候,都會流露出眼紅的目光,因為他們頂著大太陽跑步,恨不得和他一起偷懶。可是沒有人能知道周存青在想什麽,他們想逃避的肆意奔跑,是他渴望已久的無拘無束。

周存青還沒走到班門口,就聽見有人大喊:“周存青,你居然撩到了隔壁一班的洋娃娃!”季子延口無遮攔,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神情眉飛色舞。

這是周存青的同桌,也是班裏響當當的小喇叭。

周存青擰起秀氣的眉毛,疑問道:“我撩到了隔壁一班的洋娃娃?什麽意思?”

季子延激動地一拍大腿:“洋娃娃給你送了一根的冰棍!她隻給你送了!”

周存青一頭霧水,邊走進去邊問:“誰是洋娃娃?”

季子延說:“二年級一班的葉穗啊,你沒見過她嗎?她長得好漂亮哇,又安靜乖巧,好多小孩都喜歡和她玩,我也好喜歡她。”頓了頓,他又道,“不對,你肯定是和她認識,不然她怎麽會給你送冰棍?”

周存青終於聽出個大概。小學裏,一到六年級,他確實隻見過一個冰雪可愛,長相出眾的小女孩,就是爬他家果樹,塞他酸果子的人,但安靜乖巧和她完全不符,可他沒有拆穿。

周存青說道:“我不認識她,就見過幾次,沒太在意。”

季子延不信:“怎麽可能!那你不認識她還給你送冰棍?!”

周存青可算是聽出了他話中有話,他走到位置上,看了季子延一眼,平靜道:“你說那麽多是想吃了她給我的冰棍吧?”

被人戳中目的的季子延尷尬地笑了笑,周存青小小年紀怎麽就這麽聰明。

“反正我也沒見過你吃冰的東西,想來這根冰棍你也不稀罕,要不就讓給我唄?”

周存青看著季子延搓著小手,一臉盼望著他能答應,周存青想,那就給他吧,自己確實對冰棍提不起興趣,但不代表他吃不了冰的。

周存青的話還沒脫口而出,他就垂眸看見了冰棍旁放著張白紙,白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笑臉。

不知怎的,周存青改口說道:“我稀罕死了。”

季子延:“啊……啊?你……”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忽然,周存青問他:“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季子延努努嘴,冰棍近在眼前實際卻離自己遠去,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無精打采道;“叫葉穗,葉子的葉,麥穗的穗。”

周存青在嘴裏嘀咕了幾遍,好了,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