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繼續流逝，三點半，四點。

楚河的存款數字爬到了四十五萬，距離目標還有五十五萬。

白芸那邊又批了一筆三十萬的小額貸，貸款任務還差九十萬。

大廳裏的客戶漸漸稀少，四個櫃員隻剩下楚河和另一個同事還在開放窗口。

魏明坐在遠處的經理座上，端著茶杯，不時看看手表，看看楚河。

四點二十分，距離紮賬還有四十分鍾。

楚河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感到一陣絕望。

他幾乎能想象明天魏明在晨會上會怎麽說，能想象自己被調往開發區網點的結局。

五年了，他兢兢業業，卻始終卡在這個位置，被一個記仇的上司壓製。

就在這時，支行大門被推開。

一個身影逆著下午的光線走進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來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套裙，手裏拿著一隻看起來價格不菲的手提包。

她環視大廳，目光在楚河身上停留，然後徑直走向他的窗口。

楚河抬起頭，愣了一瞬。

是林姝。

五年了，她似乎沒什麽變化，又似乎變化很大。

依舊是那張精致的臉，但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和銳利。

她的眼神依舊明亮，此刻正定定地看著他，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楚河，好久不見。”

林姝的聲音平靜，但楚河能聽出其中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魏明已經站起身，顯然認出了來人。

林姝，林氏集團的總裁，年僅三十歲就執掌一家市值數千萬的企業，是本地銀行業的優質客戶。

魏明立刻換上職業笑容，快步走來。

“林總！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魏明的語氣裏滿是殷勤，

“有什麽事可以到貴賓室，我親自為您辦理。”

林姝看了魏明一眼，禮貌但疏離地點點頭，目光重新回到楚河身上。

“不用麻煩，我就在這兒辦。”

魏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複自然。

“那好，楚河，好好為林總服務。”

他退後一步，但沒走遠，顯然想看看林姝要辦什麽業務。

楚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

五年了，自從五年前那件事後，他們就再沒見過。

那時林姝還是他大學同學的未婚妻，楚河偶然撞見她的未婚夫出軌，衝動之下告訴了林姝，還陪她去酒店“捉奸”。

事後，林姝果斷取消了婚約，而楚河因為“多管閑事”被一些共同的朋友疏遠。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重逢。

“林總，請問辦理什麽業務？”楚河強迫自己用最專業的語氣問道。

林姝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張支票，從窗口遞進來。“存五百萬，三年定期。”

大廳裏突然安靜下來。

楚河盯著那張支票，上麵的數字清晰可見：五百萬整。

他抬起頭，對上林姝的眼睛。她的目光複雜，有笑意，有深意，還有一種楚河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魏明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沒發出聲音。

蘇晴也走了過來，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楚河的手有些顫抖，但他很快穩住，接過支票，開始操作。

鍵盤敲擊聲在大廳裏格外清晰。

每一個步驟他都做得一絲不苟，盡管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五百萬。

不僅完成了他今天的一百萬任務，還超額四百萬。

白芸的貸款指標也因為這筆巨額存款帶來的業績計算方式，間接完成了一半以上。

“林總，請您輸入密碼。”

楚河將密碼器推出去。

林姝輸入密碼，動作優雅。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楚河的臉。

“這五年，你一直在銀行工作？”

“是的。”

楚河簡短地回答，專注於係統操作。

“怎麽樣？”

“還不錯。”

楚河沒有多說。

他能感覺到魏明的注視，能感覺到整個大廳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個窗口。

五年前，他幫了林姝；五年後，在他最窘迫的時刻，林姝突然出現，以這種方式“回報”了他。

業務辦理完畢，楚河將回單和存折從窗口遞出。

“林總，辦好了。五百萬三年定期，年利率3.25%，到期後自動轉存，這是您的回單。”

林姝接過，看都沒看就放進了手提包。她微微傾身，靠近窗口，聲音壓低但依然清晰：

“楚河，下班後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

楚河感到周圍的目光更加灼熱了。

魏明的臉色已經從驚訝轉為尷尬，再轉為某種複雜的表情。

蘇晴輕輕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向辦公室，但楚河注意到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林總...”

楚河想拒絕，他還沒想好如何麵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過去。

“叫我林姝。”

她打斷他，語氣堅定，

“五年了，楚河。我一直想找你，但我知道你需要時間。今天我來，不隻是存款。”

她直起身，恢複了社交距離，聲音恢複正常音量：

“那麽，下班後我在對麵的咖啡廳等你。如果你不來，我就一直等。”

沒等楚河回答，林姝轉向魏明，點了點頭：

“魏行長，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

魏明連忙說，

“林總您隨時來，隨時歡迎！”

林姝最後看了楚河一眼，轉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直到大門關上，大廳裏依然一片寂靜。

楚河看著電腦屏幕，存款任務顯示已完成：545萬，超額545%。

白芸的貸款指標也因為這筆巨額存款的連帶效應，顯示已完成。今天的考核，他們不僅完成了，而且是以壓倒性的優勢完成的。

魏明站在大廳中央，臉色變幻不定。最後，他走到楚河窗口前，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楚河，沒想到你和林總這麽熟。怎麽不早說呢？”

楚河關掉係統界麵，開始整理桌麵，準備紮賬。

“魏行長，我和林總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一存就是五百萬？”

魏明幹笑兩聲，

“好了，今天的考核你和白芸都超額完成，我會向上麵匯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