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開著他那輛奧迪A8,副駕駛座上坐著白芸。

車窗半開著,早晨的城市空氣裏還帶著昨夜雨後的濕潤。

白芸低頭刷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映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存款一百萬,貸款兩百萬,

”白芸低聲重複著今天的考核指標,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屏幕,

“楚哥,你覺得咱們能完成嗎?”

楚河握緊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早高峰的車流。大學城支行的輪廓已經在遠處顯現,灰白色的建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肅穆。今天是季度業務考核日,整個分行上下都繃著一根弦。

作為櫃員,他需要完成一百萬的存款任務;而信貸員白芸則麵臨兩百萬的貸款指標。

更讓人壓力倍增的是,今天的監督者是魏明和蘇晴——魏明是出了名的挑剔,而蘇晴雖然表麵上溫和,但在業務考核上從不留情麵。

“能完成也得完成,不能完成也得完成。”楚河的聲音平穩,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他在這個支行已經三年了,從最基礎的櫃員做起,

每天重複著存取款、開戶銷戶的機械流程。魏明似乎總看他不順眼,明裏暗裏給他使絆子。今天的考核,恐怕不會順利。

車駛入支行停車場時,楚河一眼就看到了魏明那輛嶄新的黑色奧迪A6,囂張地停在最靠近入口的預留車位上。

白芸也看見了,輕輕歎了口氣。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支行大廳。晨會剛剛開始,魏明站在員工們麵前,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蘇晴站在他身側,手裏拿著文件夾,表情專業而疏離。

“季度考核的重要性我不再贅述,”

魏明的聲音在大廳裏回**,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最後在楚河身上停留了片刻,“

今天的指標很明確,存款一百萬,貸款兩百萬。完不成的人,自己想想後果。”

楚河感覺到那目光中的輕蔑,他挺直脊背,沒有避開對視。

五年了,自從五年前那件事後,魏明就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

楚河至今記得,那時他還是個剛入行的新人,魏明就已經是副行長。

一次內部會議上,魏明提出了一項明顯違規的操作方案,當時隻有楚河站起來反對。

雖然最後合規部門證實楚河是對的,但從此他就被貼上了“不懂事”的標簽。

晨會結束後,楚河迅速進入自己的櫃台。

早上九點,支行準時開門,第一批客戶湧了進來。

“您好,辦理什麽業務?”

楚河對著第一個窗口前的老人露出職業微笑。

“取錢,兩萬。”老人遞過存折。

楚河熟練地操作著係統,心裏卻在計算:兩萬取款,存款任務反而減少了。

他需要的是存款,大額存款。

一整個上午,楚河接待了十七個客戶,辦理了二十三筆業務。

存款增加了八萬,取款卻達到了十二萬。

淨增是負數。午休時他看著係統裏的數字,感到一陣無力。

白芸那邊情況也不樂觀。她坐在信貸區的工位上,麵前攤著幾份貸款申請材料,眉頭緊鎖。

經濟不景氣,貸款審批收緊,客戶資質良莠不齊,兩百萬的指標看起來遙不可及。

“楚哥,我這邊隻有一個小企業主申請五十萬經營貸,資質還一般。”

午餐時,白芸戳著餐盤裏的米飯,沒什麽胃口。

“我這兒淨增是負四萬。”

楚河苦笑道。

兩人相對無言。

餐廳的另一端,魏明和蘇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精致的午餐,不時低聲交談,偶爾朝楚河這邊瞥一眼,眼神中帶著審視。

下午,楚河調整策略,開始主動向符合條件的客戶推薦定期存款產品。

一位中年女士被他說動,存了十萬三年定期。

接著又有一個小商家來存當日的營業款,八萬。

數字慢慢爬升,但距離一百萬還有巨大差距。

白芸那邊終於有了突破,一個老客戶介紹的朋友來申請房貸,金額八十萬。

但資質審核需要時間,今天能不能批下來還是未知數。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大廳裏的時鍾指向下午三點。

楚河看了眼自己的業績:存款淨增三十一萬。

還差六十九萬。

白芸的貸款批了八十萬,還有一百二十萬的缺口。

魏明背著手在大廳裏巡視,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規律而響亮。

他停在楚河窗口前,看著楚河電腦屏幕上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楚河,還有兩個小時紮賬。”魏明聲音不高,但足以讓附近幾個櫃員都聽到,

“三十一萬,不錯嘛。不過我記得某人以前不是說,一百萬是小目標嗎?”

楚河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為麵前的客戶辦理業務。

他沒有抬頭,隻是平靜地回答:

“魏副行長,還有時間。”

“時間?”

魏明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嘲諷,

“你覺得最後兩小時能來多少大客戶?楚河,我一直說,銀行這行,靠的是人脈,是資源。你這樣的人,就是太死板,不懂變通。”

周圍幾個同事低下頭,假裝忙碌。

白芸在信貸區那邊也聽見了,擔憂地看向楚河。

楚河感到一陣熟悉的屈辱感湧上喉嚨,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專業表情,為窗口前的客戶辦完業務。

“謝謝光臨,請慢走。”

客戶離開後,楚河轉向魏明,直視他的眼睛:

“魏行長,考核還沒結束。”

“哦?看來你很有信心。”

魏明微微俯身,壓低聲音,但依然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要不要打個賭?如果你今天完成不了一百萬,下個月去開發區新設的點,那裏正缺人。”

開發區的新網點地處偏遠,客戶稀少,去那裏幾乎等於職業發展的終結。

幾個老員工交換了眼神,心知肚明這是魏明在故意施壓。

蘇晴這時走了過來,手裏拿著文件夾,看了看楚河屏幕上的數字,又看了看手表。

“楚河,加油。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鍾。”

她的語氣很專業,但楚河聽不出任何溫度。

蘇晴一直是這樣的,嚴謹、專業、從不偏袒任何人。

但楚河有時覺得,她的眼睛深處,似乎藏著什麽他看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