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異常安靜,隻有藥膏抹開的細微聲響。
白芸站在一旁,雙手交握,表情有些複雜。
塗完藥膏,楚河用消毒紗布輕輕蓋在傷處,避免與衣物直接摩擦。
整個過程他極其專注,仿佛在完成一項精密手術。最後,他撕開醫用膠帶,固定紗布邊緣。
“好了。”
楚河抬起頭,才發現自己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葛雨汐低頭看著他,幾縷長發從肩頭滑落。
“謝謝。”
楚河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單膝跪在她麵前,姿勢近乎求婚。
他慌忙站起來,膝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發麻,身體晃了一下。
葛雨汐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兩人的手接觸的瞬間,楚河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比他手上的藥膏溫熱得多。
“小心點。”她說,然後迅速收回手。
白芸清了清嗓子。
“那個……菜要涼了,先吃飯吧?”
晚餐的氣氛有些微妙。
楚河不停地道歉,葛雨汐則反複說真的沒事,白芸則安靜地吃飯,偶爾看看兩人。
電視機開著,播放著晚間新聞,主播正在報道最新的經濟數據。
“居民儲蓄率持續下降,專家分析這與當前低利率環境有關。”
新聞裏的聲音在客廳回**。
楚河拿筷子的手頓了頓。又是這個話題,無處不在。
“你們銀行最近也受影響吧?”
葛雨汐問,她小心地調整坐姿,避免壓到腿上的紗布。
“嗯,存款業務一直在下滑。”
楚河簡短地回答,不想在飯桌上討論工作的煩惱。
白芸抬起頭。
“我們支行也是,經理說可能要縮減櫃台窗口了。”
“那不是很糟嗎?”
葛雨汐皺眉。
“可能吧。”
白芸低下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
晚飯後,楚河堅持要洗碗,作為賠罪的一部分。
葛雨汐被白芸扶到沙發上休息,茶幾上擺著遙控器和水果。
水槽前,楚河機械地刷著盤子。
透過廚房的玻璃門,他能看到客廳裏的情景:
葛雨汐斜靠在沙發上,受傷的腿伸直搭在腳踏上,白芸坐在一旁,兩人正在討論什麽電視節目。
這本來應該是一個普通的合租夜晚。
三個人下班後各自忙碌,偶爾在客廳相遇,聊聊工作,吐槽同事,分享網絡段子。如果不是他那口該死的水...
楚河搖搖頭,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刷著泡沫。
他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忽然想起白天夏璃的話:
“如果業務量繼續這樣下去。”
他擦幹手,走出廚房。葛雨汐和白芸同時看向他。
“腿還疼嗎?”楚河問,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好多了,藥膏很有效。”葛雨汐微笑,那笑容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白芸站起來,“那我先去洗澡了,明天還要早起。”
等她離開客廳,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電視機裏正在播放綜藝節目,觀眾的笑聲顯得有些空洞。
“今天真的很抱歉。”
楚河再次說,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葛雨汐搖搖頭,
“別再說對不起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停頓了一下。
“倒是你,今天工作不順心嗎?吃飯的時候看你心不在焉的。”
楚河有些驚訝於她的觀察力。
“這麽明顯嗎?”
“你平時不會因為一個笑話噴水。”
葛雨汐微微歪頭。
“而且白芸那個梗其實沒那麽好笑。”
楚河苦笑。
“被你看穿了。”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出來。
“銀行業現在不景氣,存款業務一直在下滑,可能……會有一些變動。”
“裁員?”葛雨汐直截了當地問。
“可能吧,還沒確定。”
楚河揉了揉臉。
“隻是覺得有點...無力。明明知道問題在哪,卻解決不了。”
葛雨汐沉默了一會兒。
“我的行業也不好過。廣告預算削減,客戶越來越挑剔,上個月我們公司也走了三個人。”
她看著自己的腿,紗布邊緣隱約可見。
“有時候覺得,我們這代人好像總是在應對各種變化,剛適應一種節奏,就又有新的問題出現。”
楚河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在他印象中,葛雨汐總是遊刃有餘的樣子,漂亮、有能力、從不慌張。
“但生活還得繼續,對吧?”
葛雨汐轉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就像你噴了我一腿熱水,我也不能因此就不過日子了。”
楚河笑了,這是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謝謝你的寬容。”
“不過。”
葛雨汐拖長聲音。
“作為補償,明天的早餐你負責。”
“沒問題,想吃什麽?”
“煎餃和豆漿,樓下那家的。”
“成交。”
浴室傳來水聲停止的聲音,白芸快洗完了。
葛雨汐試著動了動腿,眉頭微微皺起。
“怎麽了?疼?”
楚河立刻問。
“有點,可能該換藥了。”
楚河看了看時間,
“醫生說四個小時換一次,現在差不多了,藥箱在哪?”
“在這裏。”
葛雨汐從沙發旁拿出藥箱,原來她早就準備好了。
楚河重新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
紅痕已經消退了一些,但依然明顯。
他擠出新的藥膏,再次塗抹上去。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熟練,也更加放鬆。
“你的手法不錯。”葛雨汐輕聲說。
“以前練過。”
楚河專注於手上的動作。
“大學時是籃球隊的,經常處理扭傷擦傷。”
“難怪。”
葛雨汐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新的紗布貼好,楚河正準備站起來,卻聽到白芸驚訝的聲音:
“你們還在處理傷口啊?”
她站在客廳入口,頭發濕漉漉的,穿著睡衣,表情有些古怪。
“換藥時間。”
楚河簡潔地解釋,站起身,這次膝蓋沒有發麻。
“哦。”
白芸擦了擦頭發,“那我先回房間了,明天早班。”
“晚安。”
“晚安。”
白芸離開後,葛雨汐也試著站起來。
“我也去休息了,今天謝謝你。”
“應該的。”
楚河看著她慢慢走回房間,關門聲輕輕響起。
客廳裏隻剩下楚河一個人。
他關掉電視,收拾好藥箱,然後站在窗前。
夜色已深,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
樓下的街道偶爾有車駛過,尾燈劃出紅色的光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