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穀少華已經無力去想，要不要保住徐強的問題了，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才能保全人類。
“我這邊，也有件事情，要向組織匯報。”
不論自行揭發的後果如何，徐強上傳腦機接口已成事實，穀少華不能瞞著洪牆總部不報。
退一萬步說，如果徐強真的早就已經跟共生會，跟AI勾結在了一起。
那麽這對於洪牆而言，絕對是沉重的一擊。
果不其然，洪牆總部得知徐強上傳腦機接口的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停止了高海分部相關的所有任務。
徐強在高海分部擔任要職這麽多年，洪牆的機密他了解太多太多。
洪牆總部不能冒這個險。
不過，對於穀少華這個親自揭發的省部負責人，洪牆總部倒是沒有多做苛責。
一來穀少華坐鎮省部這些年，對洪牆的貢獻有目共睹。
二來他是老革命了，大家相信他的黨性跟堅守。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在這文明崩壞的關鍵時刻，洪牆總部已經分不出多餘的人手，來接替穀少華在省部的職務了。
全球核武銷毀是一項大工程，美國又單方麵宣布，啟動鐵線蟲計劃。
這裏麵，每一樁事情，都需要消耗洪牆總部的巨大精力。
已然超越了徐強“叛變”的問題。
“那個，穀長官，方便問一句，鐵線蟲計劃是怎麽回事嗎？”
雖然穀少華剛才在電話裏沒有多說，但是吳銘完全能夠感受到，自從電話那頭，告知美國單方麵啟動“鐵線蟲計劃”之後，穀少華的麵色明顯凝重了許多。
“罷了，既然美國已經單方麵做出決定，那麽鐵線蟲計劃，也就不再是什麽值得保守的秘密了。”
穀少華緩緩坐下，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在靈境世界的消息披露之後，洪牆內部進行過激烈討論，美國作為美洲大區的主要負責國，曾經提出過一個計劃。
他們認為AI引發的危機，是不可逆轉的，人類勢必會成為這場危機當中的犧牲品。”
穀少華說到這裏，話音微微一頓：“吳先生，聽說過黑森林法則嗎？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像幽靈一般潛行於林間。如果發現別的文明，能做的就隻有一件事，開槍，毀滅。”
穀少華一口氣把煙吸過了中位線：“人類和AI之間，就是這樣彼此對立的存在，不同的是，我們和AI之間沒有森林。
AI從誕生之日起，就注定站在我們的對立麵。
我們隻能赤膊上陣，分個輸贏生死。”
穀少華把手裏的煙屁股死死按在煙灰缸裏：“根據美國方麵給出的結論，人類是不可能戰勝AI的。
洪牆隻能拖延AI毀滅人類的時間，卻無法阻止這一切。
所以，美國方麵從一開始，就執意要定製備用方案。”
“就是穀長官你們剛才在電話裏說的，鐵線蟲計劃？”吳銘目光輕輕一閃：“從邏輯方麵出發，這似乎並沒有什麽問題，多一套備用方案，人類文明存活的幾率也更大不是嗎？”
聽到吳銘的話，穀少華臉上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理論上確實如此，但你要知道，理論跟現實，是有很大出入的。
套用一句你可能已經耳熟能詳的話……就是不符合國情吧！”
如果是以前，有人跟吳銘說這句話，他大概率會覺得對方是在敷衍他。
但是穀少華，顯然沒有敷衍吳銘的必要。
“你知道，美國方麵為什麽要把這個計劃，叫做鐵線蟲計劃嗎？”麵對穀少華的詢問，吳銘微微一愣。
鐵線蟲他知道，那是一種寄生生物，通常寄生在螳螂，或者蝗蟲之類的節肢動物體內，蟲卵通過水體傳播，偶爾也會寄生人體。
但是鐵線蟲後麵加上“計劃”兩個字，他就不清楚了。
對於吳銘的反應，穀少華並不意外，畢竟，這種在國際上都是絕密級別的計劃，吳銘一個普通人，又怎麽可能知道？
“鐵線蟲計劃，顧名思義，就是模仿AI的靈境世界，構建一個能夠容納少數人類思維的儲存空間，以這樣的方式，讓人類文明得以延續。”
既然是隻能容納少數人類思維，那就意味著，絕大多數人是沒有資格，進入到這個儲存空間當中的。
“一個模仿靈境世界的儲存空間？那不就變得跟共生會一樣了嗎？”吳銘眉頭一皺。
“所以啊，這個計劃被美方用鐵線蟲命名，其實，就是寄生於AI統治的網絡世界之下。
如果真活成那樣的話，人類文明……還有延續的必要嗎？”
或許這對於人類而言，是一種可悲吧。
當然，這隻是穀少華個人的觀點。
“最主要的一點還是，想要構建這樣一個儲存空間，以人類當前的科技，需要很大一筆錢。”
人類文明雖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當中，但是人類社會，卻在正常運轉當中。
就好比吳銘，如果他沒有被吳文清的事情牽扯進來，如今的他，恐怕還在為了失業和離婚的事情頭痛。
哪裏有時間來關心，人類文明是否滅亡的問題？
“想要確保一個文明的延續，首先，就得保住文明的生產力，一個穩定和諧的社會，是保護生產力的首要條件。”
這也是為何當初，徐強為了撬開吳銘的嘴，把吳銘的妻子李漁騙到海市警察局，穀少華為此大發雷霆的原因。
一旦這場AI危機在普通人的世界中蔓延開來，整個人類文明的生產力，就會被徹底打斷。
“失去生產力的文明，就是跛子，瘸子，根本無法正常行走，運轉，更別提馬力全開，跟恐怖崛起AI決一勝負了。
但是這樣做，也有弊端，那就是需要大量的金錢，來調動生產力，美國的錢袋子，掌握在國會背後的資本家手裏。
想要打造這樣一個意識儲存空間，就必須要他們點頭，而這些資本力量點頭的敲門磚，就是進入意識儲存空間的名額。”
聽到這裏，吳銘似乎明白了，穀少華那句“不符合國情”的意思了。
鐵線蟲計劃的意識儲存空間，本就隻能容納少量人，如今又被資本劃去了這麽大一塊蛋糕，能夠真正留給那些人類精英的份額就更少了。
這樣一個儲存空間，哪裏還能算得上是人類文明的延續？
分明就是個靠著富人賣票的諾亞方舟。
“我們是共和國，如果硬要浪費人力物力，搞出這麽一個四不像的東西，老百姓不把我們給罵死才怪！”
像穀少華他們這樣，為了國家和人民，勞勞碌碌奮鬥了一輩子的人，他們寧願奮守到洪水決堤的最後一刻，也不願意臨了了，還要被人指著後背，戳脊梁骨罵。
而且鐵線蟲計劃本身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以人類文明如今的科技水準，就算弄出了這麽一個意識儲存的空間，AI想要攻破它，也是分分鍾的事情。
“可這世界上，就是有人喜歡埋著頭當鴕鳥。”
美方決定啟動“鐵線蟲計劃”，意味著美洲大區在這場人類與AI的博弈當中，已經率先放棄抵抗了。
一旦他們放棄抵抗，越來越多的國家，也會紛紛效仿。
整個“洪牆”的國際防線，將會瞬間潰散。
“當洪水決堤之時，沒人能夠幸免，文明也是一樣。”
穀少華現在最擔心的，就是AI根本不肯給他們銷毀核彈的時間。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穀少華覺得自己這輩子的使命，怕是也該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