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晚上開始,金喜月就從爺爺哪裏學到了秘傳的鑄鐵術,而爺爺也將那把劍打磨完好,送給了她,並命名為金遊劍。
此劍削鐵如泥,快則無影,慢則長鳴。從那天起,金喜月每天晚上都會等丫鬟們睡著之後,偷偷地爬起來練劍。劍就是她的底氣,若是將來被常家辜負,她第一個不答應!
院子裏,月光如水,傾泄了一地。金喜月身姿矯健,很快就練完了爺爺教的一套劍法。最後一招是劍指長空,她甩了個劍花,直指明月,牆頭上頓時落下了幾片樹葉。
“我都練出了劍氣了?”金喜月驚喜地跑到樹下,“是我的劍氣,削掉了樹葉!”
金喜月將樹葉拿在手裏,樂得合不攏嘴。她再次舉著劍,對著樹冠的方向一刺:“破!”
又有幾片樹葉落了下來。
“真練成了?”金喜月激動,不停地舉著劍對著樹冠的方向刺來刺去,樹葉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如同落了一場雨。
金喜月陶醉地在樹葉雨中轉圈,手中的劍不留神地劃過樹冠一側,一根樹枝瞬間斷裂,掉在地上。
一道人影從樹冠上劃過。
金喜月頓時警醒,仔細觀察樹冠,果然發現另一邊的樹枝上蹲著一個黑影,渾身的汗毛頓時倒豎。
有賊?
她舉起劍指著那黑影:“誰?滾下來!”
黑影沒動。
金喜月勃然大怒,但也不敢收劍,隻是扭頭大喊:“來人——”
說是遲,那時快,黑影從樹上撲了下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金喜月二話不說,手肘後擊,正中黑影的胸口。黑影悶聲哼了一聲,鬆開手,踉蹌幾步後退。
“是我……”
金喜月聽著聲音很熟悉,眨巴著眼睛打量對方,那是一雙熟悉的眼睛,在昏暗中散發著微微閃光。天上的一朵雲飄來,又迅速飛去,月光在他的臉龐上一暗一明,也讓金喜月看清了那張俊挺的臉。
“是你?”金喜月氣不打一出來,“你家之前派人來,擺了好大的官威,要跟我家結親。你趁早趕緊走,別又被人發現,說你和我拉拉扯扯。你們常府,要臉麵的。”
“對不住。”常安寧虛弱地捂著胸口,“我沒有惡意,隻是在這裏躲一躲,外麵實在是……沒路可去了。”
金喜月不悅地打量麵前的小郎君,隻見他的袍子破損了不少,手臂上還有一道血痕。
“遇刺了?”
常安寧點頭,又搖頭。
“到底是不是?說清楚啊!”金喜月火大,“就光說你在樹上撒樹葉,耍我這一樁事,我就能喊來人把你抓了。”
常安寧淡淡一笑:“是遇刺了,山賊把我擄走,我自個兒逃出來的。”
“那趕緊去報官啊!還有,你得給家裏人報個平安,別讓他們擔心。”金喜月往外走,“我去喊人。”
常安寧一把拉住金喜月。她回頭,,看到的是一張苦笑的臉。
“這個平安,不報也罷。畢竟那麽多人希望我死。”
金喜月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她想起了爺爺說過的話,常家的情況是有些複雜,常家的繼室夫人一心想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爵位,於是處處在找這位嫡子的錯。難不成,那些山賊是繼室夫人派來的?
他和她,都是失去了娘親的孩子……
正想著,金喜月聽到一聲咕嚕聲。她挑了挑眉,嫌棄地看向常安寧。常安寧眼角微微垂下,顯得有些可憐:“有吃的嗎?我九死一生逃出來的,餓了。”
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讓金喜月動了惻隱之心。
“有。”金喜月招手,“我帶你去廚房。”
常安寧跟在她身後,不忘叮囑一聲:“你給我找吃的就好,千萬別出聲,我的身份不能暴露。”
金喜月翻了個白眼,是是是,不能暴露,這小爵爺姓常,是天底下最要臉麵的人。
她帶著常安寧,躡手躡腳地打開了小廚房的門。晚飯豐盛,鍋灶裏微微有些熱氣,金喜月打開蒸籠,看到裏麵有一大籠包子。
常安寧應是餓得狠了,來不及道謝,伸手就去拿。金喜月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拿左邊的。”
常安寧照辦,拿了兩個左邊的包子,急不可耐地吃了起來。金喜月津津有味地欣賞常安寧的吃相,都說權貴人家都會擺譜,這不擺譜的時候可真的少見啊。
吃完一隻包子,常安寧才舒了一口氣,問:“左邊的包子有什麽不一樣的嗎?為什麽不讓我吃右邊的?”
金喜月沒有立即回答,隻是同樣拿了一隻左邊的包子,走到窗邊坐下來,慢慢咀嚼。
“這是豆沙包,據說是我娘親的拿手菜。她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我隻見過她的畫像。每當我想她了,就會吃一隻豆沙包子。”她慢慢地說。
常安寧沒想到原因竟然是這樣,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他走到金喜月身旁,默默地挨著她坐下。
“爺爺說,這隻包子的配方也是我娘親留下的。爺爺還說,想她的時候就吃豆沙包子,這樣就算不吃包子,想起娘親,也都會覺得甜。”金喜月扭頭看著常安寧,“如果你也想你的娘親,也可以吃豆沙包子。”
常安寧呆住了,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金喜月皺了皺眉,湊過去問:“嗯?你哭了?”
“誰哭了?沒有!”常安寧大口大口地吃著剩下的豆沙包,眼睛裏有亮晶晶的東西落下。
金喜月趕緊扭頭去看月亮,裝作沒看見。
這個家夥,姓常,天下第一要臉麵的。
為了緩解尷尬,她開始絮叨。
“這個包子的配方啊,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一份。”
“明天你怎麽離開呢?我家裏的丫鬟家丁都起得早,畢竟要開業,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不像你們權貴世家……”
金喜月從南說到北,又從東扯到西,說了一堆心事。什麽,她不喜歡刺繡,不喜歡女裝,現在正在練劍,以後要是被人欺負了,肯定會欺負回去……
月光下,兩個小家夥坐在一起,你一隻我一隻地吃著包子。月光灑在他們身上,那是一種無聲的溫柔,在兩人之間默默傳遞。
金喜說著說著,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她發現自己一個人趴在窗欞上,身邊的常安寧早已不見蹤影。此時,恰好小廚娘花意走進來,一見她頓時大驚:“娘子啊,你在這裏做什麽啊?難不成你一晚上都在這兒?快起來,這上麵都是油。”
金喜月低頭,袖子上果然沾了一大片油汙,窗欞上也有一塊痕跡。她再看著身旁,窗欞上隻有一層油花,並沒有油汙。
她心裏納悶,常安寧呢?
“你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我一個人嗎?”金喜月問花意。
花意搖頭:“娘子,除了你還有誰啊?求你快回去吧,不然老爺要逮著我們罵的。”
小廚娘花意是個機靈的小姑娘,年齡約莫十二三歲。金喜月向來不會讓這些姐妹們為難,於是整理了下衣服,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她就聽到外麵傳來了二哥的聲音。二哥喊住一個小廝:“幹什麽這麽匆忙?發生什麽事了嗎?”
隻聽小廝回答:“回二爺,不好了!常家小爵爺被擄走了!”
聲音越過牆頭,傳到了金喜月的耳朵裏。她皺了皺眉頭,抬頭問花意:“你聽聽,他們說的就是常安寧?”
花意大驚:“小爵爺不是娘子的……未婚夫嗎?怎麽就……”
金喜月心裏不以為然,常安寧昨天晚上還跟她一起吃包子呢,怎麽會失蹤呢?一定是消息滯後了。
她從院子裏走出,看到二哥麵色凝重,正輕斥那小廝:“你別亂說!是不是你聽錯了消息?”
那小廝低著頭,說:“沒錯的,二爺!我剛去跟老爺稟報回來,外頭都傳瘋了!說是常家嫡子昨天去上香,馬匹受驚,跟隊伍走散了,結果半路上遇到了山賊……等常家的人趕到,小爵爺已經被擄走了!”
二哥回頭看到金喜月,忙抬手製止:“別說了!”
可惜,晚了,金喜月已經把話都聽完了。她淡淡地說:“二哥,我全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