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親?”金喜月有些懵懂。

金老爺子皺眉:“什麽意思?”

李官媒笑道:“金老爺子別誤會,沒旁的意思,就是提親。常家繼室夫人親自跟常老爺子和常老爺商議的,說既然是有緣,不如就結為親家,不然外頭還以為是什麽匪媒。我今日納采,若是答應,就讓我帶草帖子回去。”

金喜月一鬆手,金鱗刀咣當一聲落在地上。雖然她隻有七歲,但她已經略通人事了。

那幾個姨娘也十分震驚:“天底下有這等事?這位官媒,這種事不好當玩笑的,你……”

李官媒笑了笑:“誰會拿這種事當玩笑話,自然是真的。”

“我不嫁!”金喜月不高興,“莫名其妙啊這是……”

金老爺子一把將金喜月拉到身後,冷笑:“他常家若是心裏不痛快,盡管說便是,不用這種辦法折辱人!”

“我們金家願意,還請李官媒做主。”阿爹從外麵跑進來,對著李官媒說了一句,然後招呼,“來人啊,上茶!”

金老爺子惱火地看著自己兒子。

阿爹忙將金老爺子拉到一旁,低聲道,“爹啊,咱們跟常家結了親,還怕他們趙家?那是誰,那是忠義大將軍府!雖說咱家也不弱,但到底是商賈之家,做生意必是要看官家臉色的。這門親事……”

“你賣女兒是吧?”

“這,這怎麽是賣女兒呢?那常家世代功勳,常家主公封了伯爵,這天大的榮幸……啊啊啊!”阿爹正說到激動處,忽然察覺腳上傳來一陣痛意。

低頭,金喜月正狠狠地踩在他的腳背上。

阿爹火了,一把揪起金喜月:“反了你!你以為常家給臉,你就可以不要是不是?這事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一句話提醒了金老爺子,他瞬間眸光黯淡。的確,那不是旁人,那是忠義將軍府,後世也封了爵的,他們的麵子不能輕易駁回。

姨娘們開了口,語氣裏充滿了酸味:“呦,當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啊?我看常家也不過是平眼下之亂,後麵如何,還不知道呢!”

“說不定哪天尋個由頭,就把婚退了,也未可知。”

金喜月盯著那些姨娘,攥緊了拳頭。不想讓她訂婚,她偏要!

“爹,我願意。”

阿爹高興得直搓手,轉身去招待李官媒去了。趙家的姨娘們眼看再鬧下去,就是跟常家過不去了,也有些悻悻然,索性紛紛離去。

不過,她們離開的時候還不忘酸上一酸:“這小娘子還真的是走了狗屎運,老天真是不開眼。”

“等常家明白過來,肯定嫌棄她出身商賈之家,見識淺薄。”

聲音很小,但能讓人隱約聽到一二。

姨娘們正在竊竊私語,忽然看到從院子裏飛奔出一條黃犬,衝著她們汪汪汪地狂叫起來。

“啊!”姨娘們嚇得腳步匆忙,還有一個差點被絆倒。

金喜月看著這一幕,得意極了。她扭頭看到角落裏的大牛,正在撓著後腦勺,對她嘿嘿地笑。

“大牛,幹得好!”金喜月高興得拍手叫好。

金老爺子陰沉著臉,招呼大牛:“大牛,你過來。”

大牛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打算領賞。十歲的半大小夥子,皮膚曬得黑黝黝的,笑起來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

沒想到,金老爺子一把拎起他,狠狠往他屁股上拍了兩巴掌:“讓你帶著娘子瞎跑亂跑,這個月的月錢扣一半!去後院給我領十個棍子!”

“爺爺,你這是幹什麽呀?”金喜月趕緊抱住爺爺大腿。

金老爺子怒斥:“不是他跟著你胡鬧,你就不可能去拿那什麽利市錢,也不會惹上這不清不楚的官司,也就不會訂婚!他該打!”

“爺爺,我可以退婚!既然她們走了,我也沒什麽好顧慮的了,現在去跟爹爹說,我不要這門親事吧?”金喜月趕緊把大牛搶下來。大牛委屈地摸著屁股,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金老爺子苦笑:“來不及了!這件事不是你想得那樣簡單!那常家嫡子自幼喪母,現在是繼室夫人掌管家事,她肯定不會給常家嫡子說一門好親事,所以才找上我們!將來,那繼室夫人為了讓自己的孩子承襲爵位,必然要百般作踐常家嫡子,我們金家攪合進這場局裏,還能落什麽好?”

金喜月沒想到事情這麽複雜,她一指爺爺腰中的金鱗刀:“爺爺,你給我刀!有人欺負我,我有大刀就不怕了!”

“對,我也會保護娘子的!”大牛拍了拍胸脯。

金老爺子怒瞪著大牛,大牛頓時泄了氣,低下頭囁喏:“我去領板子。”

“爺爺!”金喜月望著大牛離去的背影,有些不甘心。

金老爺子麵色凝重:“喜月,你來。”

金喜月懵懵懂懂地跟著金老爺子來到了主屋。金家有錢,金家長輩所居的主屋也應該是富麗堂皇,但金老爺子簡樸慣了,主屋裏隻分了內外兩間,並未做太多裝飾。

金老爺子輕輕摸了摸桌子上的一隻金蟾茶寵,牆壁上轟然開啟,出現了一道台階,台階的盡頭是幽深的通道,空氣中散發著潮濕的氣息。

金喜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沒想到這裏還別有洞天呢!

“跟我來。”金老爺子從腰中掏出一個火石,擦亮了點亮火絨人,然後領著金喜月往內裏走去。

金喜月跟著爺爺,慢慢走進昏暗的隧道。有細細的風從隧道裏吹過來,輕柔地拂在麵上,前方還隱約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忽然,眼前豁然開朗,打鐵的聲音瞬間填滿了整個耳朵,一股熱浪迎麵撲來,金喜月下意識地擋住了臉。

“別怕!”金老爺子輕輕撥開了她的手。

金喜月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地宮。台階盡頭的轉角處,是一座四麵點燃火把的地宮宮室,高度足足有七八米那麽高,最中間是一個冒著熱氣的大鐵漿池,十幾個黑壯的漢子圍在池邊,有的用力攪動著漿水,有的將鐵塊浸入漿水裏,然後進行敲打。

牆角處堆著小山般的礦石,不停有工匠將石頭搬起來,砸碎了投入到漿池裏。

“爺爺,這是什麽?”金喜月好奇地問。

金老爺子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教你煉劍之術嗎?爺爺不是不給你,而是隻是想給你最好的。”

“最好的?”

金老爺子撫摸著她的頭:“這裏就是我設下的秘鋪。我們金家的鐵器之所以出名,是因為我們的鐵礦比其他家的都要精純。為了防止對家竊取,我隻能建造一座地宮,將這些機密藏起來。真正的鐵器鑄造,從不在外人麵前展示!”

金喜月明白過來:“爺爺,你真的要把這個鋪子給我,不給大哥和二哥?”

“你是真正愛鑄鐵這門手藝的,用心比什麽都重要。至於旁人的閑言碎語,你隻要有了秘鋪在手,就不怕任何人!其實,不是女子不如男,而是世人都是欺軟怕硬。如果女子披上一身鎧甲,利劍在手,何懼旁人?男尊女卑,去他的!”金老爺子字字鏗鏘,震耳欲聾。

金喜月高興極了,使勁拍手,忽然瞥見靠牆的桌子上放著一把一把劍坯,那把劍尚未打磨,但刃口散發著的清冷銳光,已經足以說明了這把劍的鋒利。

她上前握住劍柄,衝著牆壁舞了兩下,劍聲清脆,脫口而出:“好劍!爺爺,你先送我這一把劍嗎?”

她舞劍的時候,工匠們都停下手中的動作,驚訝地看著金喜月。

“老爺,這把劍有六十斤重啊!娘子這……”工匠們紛紛訝異金喜月的臂力,居然如此驚人。

金老爺子仰天大笑:“六十斤重又如何?我金家的子嗣,天賦異稟!”

金喜月舞完劍,汗水透了一身,卻隻覺心中暢快淋漓。金老爺子看著她紅撲撲的臉,溫聲道:“你來。”

他轉身走到密室的下一層,金喜月忙跟在他身後,看到更下一層的地方,居然有一扇大鐵門,頓時心生疑竇。

密室裏還有其他的秘密?

金老爺子沒有回答,用力打開大鐵門,金喜月頓時感到一股冷颼颼的涼氣撲麵而來。她跟著金老爺子走進門後,隻見門後天地十分狹小,牆壁嵌入一隻鐵箱,上麵機關重重。金喜月忍不住問:“阿爺,這究竟是什麽寶貝?”

金老爺子查看身後的鐵門,確定關牢了,才一揮手,鐵箱居然翻轉過來。原來,方才並不是真正的箱子開口,背麵才是。他小心地掏出鑰匙,打開鐵箱,一隻鈴鐺出現在眼前。

金喜月笑了:“阿爺,你千防萬防,就為了放一隻鈴鐺?”

“這鈴鐺叫九玄鐵,可禦人心魂,亂人情誌,是我們金家的鎮店之寶。”金老爺子鄭重其事地說。

金喜月驚訝:“禦人心魂,亂人情誌?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的東西?”

“那是二十年前,有一天我開礦到半夜,忽然天上劃過一道火光,我大著膽子去看,發現那是一塊礦石。我試著用這塊鐵打造了九玄鈴。沒想到——”金老爺子陷入回憶中,“那銅鈴,居然能夠禦人心魂,亂人情誌!”

金喜月頓時心生喜悅,忙問:“阿爺,這鈴鐺可以給我嗎?”

“到你及笄,我才能給你九玄鈴。”金老爺子語重心長地撫摸著她的腦袋,“你還小,還不懂江湖善惡,怎麽能給你這麽重要的東西?”

金喜月撇了撇嘴:“阿爺,你這是故意讓我想著九玄鈴,好聽你的話吧!!”

金老爺子仰頭哈哈大笑:“你倒是伶俐,我就是這麽想的!”

金喜月知道今天是拿不到九玄鈴了,倒也不惱,隻是嬌俏一笑,袖管下的手暗自握緊了拳頭。

九玄鈴,遲早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