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向來最疼金喜月,忙說:“喜月別怕,我等會兒出去打聽下,說不定是外頭訛傳的。”
金喜月淡定地搖頭:“二哥,你不用去問。那小爵爺就算遇到了山賊,也肯定能化險為夷,說不定他自己逃出來了,這會兒已經到家了呢!”
沒想到小廝卻哭喪著臉說:“娘子,小爵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常家這會兒已經報官了。”
“閉嘴,你怎麽還說……”二哥斥責小廝。
金喜月有些疑惑。
居然沒回家?常安寧,到底去哪兒了?
她懵懵地回頭看小廚房。她記得很清楚,她昨天和常安寧一起坐在窗邊吃包子,他怎麽可能沒回家呢?
二哥見金喜月怔怔的,忙安慰他:“看我,都怪我,這事讓你一個小孩知道幹什麽?喜月,有天大的事,還有我們扛著,你別擔心。”
金喜月趕緊把二哥拉到一旁,低聲說:“二哥,我偷偷告訴你一個事。昨天……小爵爺到咱家來了。”
金喜月的二哥向來儒雅,舉手投足間都有一副書生意氣,頗有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氣質。但此時,他的表情不再平靜,像看到了鬼。
“啊?”
“我昨天跟他,趴在小廚房裏吃包子。他已經跑出來了。”金喜月繼續神秘兮兮地說。
二哥看著金喜月,兩眼發直。
“二哥?”金喜月看二哥有些不對勁,晃了晃他的衣袖,“你怎麽不高興?他沒事,咱們要高興。”
二哥木然轉身,看到花意站在樹下望著這邊,於是招手:“花意,你照顧娘子,我讓人去喊大夫。娘子病了。”
“我沒病!我說的都是真的!”金喜月哭笑不得。
二哥回頭,低聲問:“好,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他去哪兒了?他怎麽不回家呢?”
金喜月傻眼了,這也是她想不明白的。
二哥歎了口氣,交待了花意兩句話,然後匆匆離開了後院。花意趕緊走過來,扯了金喜月的手往屋裏走:“好端端的,怎麽說你病了?”
“我沒病……”金喜月歎了口氣,“二哥不信我。”
“什麽意思?”
金喜月也懶得解釋,按照花意的意思躺到**,睡起了大覺。夢裏,她一個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忽然聽到一陣喧鬧聲。
前方圍了一片人,不時發出了叫好聲。她趕緊上前看熱鬧,卻發現常安寧也在人群中。
“你怎麽不回去?快回去啊。”金喜月說,“就知道貪玩,現在他們都以為你沒逃出來呢!”
常安寧回頭看她,眼神很陌生。金喜月心裏一陣不舒服:“不認識了?昨天我們還一起吃包子呢!”
“不認識。”常安寧冷冷地回答。
金喜月氣得火冒三丈,一忽兒就從夢中醒了過來。她望著繡著五福臨門的床帳,愣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做夢。
花意的聲音從外麵隱約傳來:“二爺,找到小爵爺了嗎?”
金喜月瞬間清醒,趕緊爬起來跑到窗邊,想聽得清楚一些。隻聽二哥歎了口氣,道:“凶多吉少了,他們找到了小爵爺的血衣。”
“啊?可……這也不能說,小爵爺沒了啊。”
“旁邊的密林裏,還有狼吃剩的,人的骨骸。”
聲音低沉下去,像是一記重錘,恨恨地砸在金喜月的心頭。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冷。
常安寧死了?那昨天那個人,是誰?
難不成,是他的魂魄不舍得自己,飄回來看一眼自己?
金喜月說不上來為什麽,隻覺得心裏堵得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二哥和花意聽到動靜,匆匆忙忙地跑進來:“這是怎麽了?夢魘了嗎?”
“二哥,二哥,我害怕……”金喜月撲到二哥懷裏,哭得眼淚吧唧,“小爵爺,他、他會回來嗎?”
“你都聽見了?”二哥一愣,摸著她的腦袋說,“他不會回來了。”
金喜月渾身顫抖:“他會,會再來的!二哥,我沒騙你,我昨天真的見到他了。”
二哥搖頭:“喜月,你定是睡迷糊了,做了怪夢。這世上哪裏有怪力亂神的事。”
花意忙噓了一聲,看向外麵。外頭,幾個婆子的腦袋迅速縮了回去,原來她是擔心隔牆有耳。
“你不信我,你們都不信我。”金喜月委屈地擦眼淚。
金喜月整整渾渾噩噩了四、五天,每天揪心撓肝,飯也吃得不香。花意和大牛擔心她出事,在旁邊一個勁地勸:“娘子,你以前生龍活虎的,現在卻像個病西施,別再糟踐自己了。”
大牛端起肉粥:“娘子,你就吃點吧,不然我又要挨板子。”
金喜月不吃不喝,隻是發呆。
此時,金老爺子從外麵進來,手裏還拎著一個散著香味的紙袋。看到金喜月的樣子,他氣得哼了一聲,白胡子飄了起來。
“看你這點出息,還像不像我孫女了?”金老爺子將紙袋打開,一股肉包子的香氣飄了出來,“吃!”
金喜月抽了抽鼻子,忍住饞蟲:“不吃。”
“至於嗎?別說死了一個男人,就算全天下的人隻活了你一個,你還是要該吃吃,該喝喝。”金老爺子將包子遞到她的嘴邊。
金喜月扁了扁嘴巴:“阿爺,我不要包子,你把九玄鈴給我玩。”
“少跟你阿爺耍賴,那是不可能的。”
金喜月歎了口氣,拿起肉包子咬了兩口,忽然說:“我不吃肉包子,我要去集市。”
“去集市上做什麽?”
“買紅豆,做豆沙包。”金喜月滿眼無神地望著外麵,“他很喜歡豆沙包子,我要親手做給他吃。”
大牛和花意趕緊去準備馬車,金老爺子看著孫女這幾天瘦了不少,也巴不得她趕緊出去透透氣,很快就應允了。
金喜月坐在馬車裏,撩開車窗簾,望著外麵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吩咐:“繞道去常大將軍府。”
大牛咕噥:“人都沒了,去那裏做什麽?”
花意趕緊捅了捅大牛,大牛卻還沒有閉嘴:“娘子,當初你也是不同意常家這門親事的,現在他死了,豈不是……”
“你住嘴!”金喜月氣得一拍座椅,馬車裏的座椅頓時應聲而斷。她氣得渾身發抖,道:“我就是要去大將軍府,怎麽了?”
“好好好,我們去……”花意和大牛艱難地從座椅的碎屑中站了起來。
金喜月低著頭,從袖管裏掏出一塊手帕,那裏包了十幾朵鮮紅的山茶花。山茶花凋落的時候,都是整朵墜落,如此決然,沒有挽回的餘地,就像她和常安寧的故事,戛然而止。
她想把自己閨房外盛開的山茶花埋在常安寧的院子裏,這樣也不枉他們相識一場。
喜歡舞刀弄劍的小姑娘,第一次生出了纏綿哀傷的心事。
車輪轔轔而行,很快就行駛到了大將軍府門前。金喜月剛撩開車簾,就看到大將軍府裏外都是縞素,還圍滿了人。
“這麽多人來吊唁?”
花意低聲說:“娘子,看光景,有些不對勁呢。”
金喜月也覺得不對勁,趕緊上前去,隻聽人們紛紛議論:“沒想到常家裏出了內賊,小爵爺正是命喪他手。”
“啊?誰膽子這麽大?”
“不知道是被誰指使的,跟山賊勾結……小爵爺是可惜了。”
說話間,幾個士兵拖著幾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小門內走出,人群頓時沸騰起來:“這就要去斬殺了?”
“真是該死,居然敢對爵爺下手啊。”
就是這幾個人,裏通外合,害死了常安寧?
金喜月怒火中燒,右手摸向身後的金鱗刀,正要拔刀向前,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拉住。她還以為是大牛,正要開罵,卻赫然發現身後的人居然是二哥。
二哥低聲說:“你做什麽?得虧我跟了來,不然留你在這裏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