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長賦一邊被殷歲歲捧著碗喂著,一邊聽她嘰嘰喳喳說什麽:“綿彤姐姐說這個甜,歲歲也覺得可好吃啦!”
“爹爹再吃一口,來,啊——”
“爹爹想不想吃別的呀?歲歲還知道好多好多好吃噠!”
殷長賦詭異地發現好像也沒那麽別扭,甚至連政務帶來的煩躁都慢慢散了。
以往他不喜歡的甜食,好像也挺好吃的。
等碗裏最後一勺羹被喂完,殷歲歲放下瓷碗,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殷長賦也鬆了一口氣。
殷歲歲拍著小手,鼓勵道:“爹爹吃完啦,真棒!”
殷長賦莫名有點羞恥,伸手把她抱了起來,轉移話題:“下次讓宮人跟著,別自己端,燙到了、摔著了怎麽辦?”
“知道啦!”殷歲歲摟著他的脖子,“那下次歲歲還喂爹爹,好不好?”
“……嗯。”
然後下一秒,殷歲歲眼神亮亮的看向他:“爹爹,你是不是累啦?”
殷長賦與她對視三秒,斟酌給出答案:“還好,不累。”
“不行不行!”殷歲歲立刻搖頭,很顯然已經替他想好了答案。
她小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眼睛亮晶晶的:“綿彤姐姐說,累了就要睡覺覺,不然會生病噠。歲歲哄爹爹睡覺好不好?”
“哄我睡覺?”殷長賦試圖掩飾眼底的懵,“你,哄我?睡覺?”
“對呀對呀!”殷歲歲立刻點頭,“綿彤姐姐哄歲歲睡覺,就是唱歌歌,講故事。歲歲雖然不會講故事,但是歲歲可以也給爹爹唱歌,肯定能讓爹爹睡著噠!”
殷長賦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心裏有點別扭。
他那麽大一個人了,被一個三歲小孩哄著喂飯已經很羞恥了,還要被哄著睡覺……
殷長賦試圖改變歲歲的想法:“我不用哄,我處理完奏折自己就能睡。”
“不行!”殷歲歲小手伸過去,非常體貼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爹爹肯定累啦,需要歲歲哄爹爹。綿彤姐姐說,累了不睡覺,會生病噠,歲歲不要爹爹生病!”
歲歲已經下定決心,她要照顧好爹爹噠!
殷長賦張了張嘴,剛想再說點什麽,殷歲歲已經拽著他的手,往床榻那邊拉。
她鉚足了勁拉,兩隻腳腳蹬在地上,人都用力地傾斜了。
殷長賦紋絲不動。
歲歲的小臉都憋紅了:“爹爹快坐下!歲歲現在就哄你,很快就睡著啦!”
“……”
殷長賦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說服了自己。
他順著她的力道走過去,在床榻上坐下。
剛坐穩,殷歲歲就爬到他懷裏,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小手搭在他的胸口,用力推他。
殷長賦順勢倒下去。
歲歲滿意的點點頭:“爹爹蓋好被被!”
殷長賦配合照做,調整了一下姿勢躺平。
“爹爹準備好啦!歲歲要唱歌啦!”殷歲歲清了清小嗓子。
她小手開始輕輕拍著殷長賦的胸口,一本正經地開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調子剛起,殷長賦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調子跑得比草原上的野馬還野。
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有時候唱著唱著,還會忘了下一句,然後愣在那裏撓撓頭,再瞎編幾句。
聲音還忽大忽小,一點都不像是哄人睡覺的歌。
殷長賦原本還想配合著閉閉眼,結果被這跑調的歌聽得一點睡意都沒有,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爹爹,你怎麽不閉眼呀?”殷歲歲唱到一半,停下來。
小手戳了戳殷長賦的臉頰,語氣裏帶著點疑惑:“綿彤姐姐說,聽歌歌要閉眼睛,才能很快睡著噠。”
她想了想,有點心虛,聲音都低下來了:“爹爹是不是覺得歲歲唱得不好聽呀?”
“沒有。”殷長賦立刻否認。
雖然真的挺難聽的……
是那種能給時非言扣俸祿的難聽……
但!是!
“誰覺得不好聽了?我隻是剛才在想事情,現在就閉眼。”短短一段時間,殷長賦已經絲滑接受被三歲小孩唱歌哄睡的事情,並且迅速轉變思想主動配合歲歲。
他說著,立刻重新閉上眼,還特意往她那裏靠了靠:“繼續唱。”
“好噢,”殷歲歲見他配合,立刻笑了,眼睛又亮了起來,接著往下唱:“蟲兒飛蟲兒飛……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殷歲歲的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雖然綿彤總共唱的次數也不多,但她還是記住了大半。
這次她唱得更認真了,小手拍著殷長賦胸口。
殷長賦閉著眼睛,很想告訴她沒有人哄睡覺是拍人心口的,但想想又閉嘴了。
算了,孩子愛拍就拍吧。
他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聽得久了,那亂七八糟的調子居然也順耳了起來。
孩子的聲音總是治愈的,在人耳邊唱起童謠來,總會讓人忍不住沉浸進去。
有一種莫名的感受……
殷長賦覺得自己好像那個見不得光充滿怨氣的厲鬼,在這種純淨的歌謠下快要被淨化了。
隻是慢慢地,歲歲越唱聲音越小,調子也越來越歪。
到後來,自己都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開始不停眨。
小手拍著拍著,力道也越來越輕,慢慢垂了下來。
殷長賦漸漸的沒聽見歌聲了,反而感覺到有個暖暖軟軟的小身子靠過來,不知不覺倒在他身上,帶著甜甜的奶香味。
他悄悄睜開眼,就見殷歲歲已經睡著了,小臉貼在他的胸口,長長的睫毛垂著,像兩把小小的扇子。
偶爾還會在夢裏輕輕顫一下,小嘴微微張著,還發出細細的哼唧聲,像隻累壞了的小團子。
剛才那跑調的歌還在耳邊似有若無,殷長賦卻一點都不覺得難聽了,反而覺得有點懷念,甚至聽著還挺舒服。
他伸手,輕輕把歲歲往懷裏攏了攏,抱她裹進被子裏。
低頭看著她的睡顏,戳戳她肉嘟嘟的小臉蛋:“自己要哄我睡覺,結果自己先唱累了,倒睡得香。”
殷歲歲像是在夢裏聽懂了他的話,小腦袋往他懷裏蹭了蹭,小手還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哼唧了兩聲,又沉沉睡去。
殷長賦沒再動,就這麽抱著她躺在床榻上。
他沒什麽睡意,隻想靜靜陪著她,偶爾低頭看著懷裏的小人兒,不知為何,感覺格外的安逸,讓他眷戀此刻的時光。
他以前總覺得,帝王的路注定是孤孤單單的。
可現在有了歲歲,好像那些冰冷的日子,都變得溫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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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清晨。
殷歲歲一睜眼,就看見了殷長賦。
她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爹爹。
爹爹好像還在睡懶覺,閉著眼睛,睫毛長而卷翹,皮膚白的發光,嘴唇像是她在花園裏撿到的桃花瓣一樣。
歲歲動了動,發現爹爹一隻手摟著她,她小身板正躺在爹爹像羊絨毯子一樣散開的頭發上。
歲歲開心地撈起一縷頭發,她身下的頭發被她的體溫烘的熱乎乎的,沒被枕到的地方還是涼絲絲的。
頭發摸上去超級光滑,像綢緞一樣。
烏黑的頭發卷卷的,歲歲好奇地把它用兩隻手把它往兩邊扯了扯,頭發就被拉直了。
一鬆手,頭發又變成卷卷噠。
然後掉在她臉上。
頭發絲是香香的,因為爹爹每天都要清洗噠,掉在臉上涼涼滑滑的。
歲歲高興地撈起更多頭發,全部放到自己的小圓臉上,然後嘟起嘴巴,噗噗噗地吹開。
再撈回來,再吹開……
“你做什麽呢?”
爹爹的聲音冷不丁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