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長賦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裏又軟又刺痛:“這不怪你。”

“真的嗎?”殷歲歲抬頭,小鼻子哭得紅紅的,“爹爹沒有生氣,也沒有怪歲歲?”

“沒有,”殷長賦點頭,把她往懷裏又帶了帶,“以前這些事,我從不敢想,也不敢跟人說,憋在心裏,久了,就變成了頑疾。今天被你提起來,哭一場,倒覺得舒服多了。”

殷歲歲聽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懷裏的貓貓:“那以後,爹爹要是想起清風,想起難過的事,就跟歲歲說,好不好?歲歲陪爹爹哭,陪爹爹說話,就像貓貓陪著歲歲一樣。”

殷長賦伸手,把歲歲和貓貓一起抱得更緊:“好,以後都跟歲歲說。”

貓貓其實不太適應被抱著,但是它格外溫順地蹭蹭歲歲,又蹭蹭殷長賦。

歲歲把貓貓往殷長賦麵前遞了遞:“爹爹,你摸摸,貓貓軟軟的,摸了就不傷心了。”

殷長賦伸手,輕輕碰了碰貓貓的小腦袋。

軟綿綿,毛絨絨的。

他看著懷裏的歲歲,還有歲歲懷裏的小貓。

心裏那片空了十幾年的地方,好像被填得滿滿的,再也不是以前孤零零的模樣。

“歲歲。”

“爹爹?”

“以後,不用怕,”殷長賦的語氣格外認真,“有我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也不會再讓你經曆我以前的事,你隻要好好長大,開開心心的就好。”

他說:“你會一直無憂無慮地和你的小夥伴生活在一起。你們永遠不會被分開。”

殷歲歲用力點頭,又往他懷裏靠:“那爹爹也要開開心心的,以後有歲歲陪著,再也不一個人了。”

殷長賦“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隻是抱著歲歲和貓貓。

殷歲歲哭了太久,很累了,眼皮早就沉得抬不起來。

她窩在殷長賦懷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沒一會兒就沒了動靜。

殷長賦低頭,見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呼吸輕輕的,已經睡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歲歲往懷裏攏了攏,又輕輕托起貓貓,怕它壓著歲歲。

然後抱著她起身,往未央宮走。

-

殷歲歲這一覺睡了好久。

醒來時,眼皮掀開,先看見的是床邊毛茸茸的一團。

她愣了愣,揉了揉眼睛,才發現是小比格。

小比格正趴在她床邊,尾巴輕輕晃著,見她醒了,還湊過來熱情地給她洗臉。

“小狗狗!”歲歲一下子就精神了,也不困了,伸手想去抱,“你怎麽來啦?是不是爹爹把你放出來噠?”

小比格werwer叫了兩聲,仍然精力十足。

殷歲歲很高興,她想去見見爹爹。

剛繞過屏風,就看見殷長賦坐在窗邊發呆,墨發鬆了些,自然的垂落下來,襯得他麵容柔和了些,沒了平日裏的淩厲。

殷歲歲眼睛一亮:“爹爹!”

殷長賦抬頭,看見她,起身走過去先把她抱了起來:“怎麽不穿鞋?地上涼,凍著怎麽辦?”

“歲歲忘啦,”歲歲摟著他的脖子,又指了指腳邊的小比格,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是不是你把小狗狗放出來噠?謝謝爹爹!”

殷長賦捏捏她的小臉,點了點頭,抱著她坐下:“知道你惦記,就讓人把它送過來了,以後不用關著,讓它陪著你玩。”

“太好啦,”殷歲歲又低頭摸了摸小比格的腦袋,“小狗狗,你以後不用被關著啦,歲歲會看著你,讓你乖乖噠!”

殷歲歲又轉頭看著殷長賦,圓圓的眼睛認認真真打量他,然後鬆了一口氣:“爹爹沒哭真好……謝謝爹爹沒有難過太久。”

殷長賦愣了愣,隨即笑了,伸手把她往懷裏帶了帶:“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歲歲陪著我。”

“不用謝!”歲歲搖搖頭,又指了指小比格和貓貓,“看,現在有歲歲,有小狗狗,還有貓貓,我們一起就不會孤單啦。以後爹爹想清風了,我們就一起去跟清風說話,好不好?”

“好。”殷長賦看著她,看著貓貓狗狗,有些痛楚好像也漸漸釋然了。

他從前總是躲避著,不敢去那墳前。

但現在想想,清風也應該是不想看著他一直沉淪在痛苦裏,也是想讓他去看看它的吧。

-

幾日後。

禦書房。

傍晚。

殷長賦還在處理政務。

門外忽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走兩步頓一下,伴著碗沿叮叮的輕響。

他抬眼,就見殷歲歲雙手筆直地端著瓷碗,僵著小身子挪進來。

碗裏甜羹晃得厲害,歲歲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盯著瓷碗,努力不讓它晃出來。

走到門檻,由於沒看腳底下,她一個趔趄。

殷長賦心裏一緊,大步過去,伸手就想接:“慢點走,把碗給我。”

“不!”殷歲歲往後躲了躲,把甜羹抱進自己懷裏摟好。

另一隻手摸出小勺子,勺子舀了一勺羹,顫巍巍舉起來:“爹爹吃!”

殷長賦愣了愣:“給我的?”

“對呀對呀!”歲歲眼睛亮晶晶。

這是她特意讓綿彤姐姐給爹爹做噠!

雖然綿彤姐姐好幾次欲言又止,但歲歲還是很興奮地親自端著甜羹來了。

“爹爹快吃呀!”歲歲夠不著爹爹,隻好期待地看著他,小手舉的高高的。

殷長賦難得有些不知所措地蹲下身。

歲歲舉著勺子往他嘴邊懟。

唇瓣被溫熱的羹掃過,殷長賦活了這麽大,從來沒人這麽捧著碗喂他吃東西。

他下意識想偏頭躲開,又努力控製住了。

張嘴想說他不愛吃這些,也控製住了,變成了:“我自己吃就行,不用喂。”

“不行!”歲歲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歲歲端了好遠噠,就是要喂爹爹的。”

看著她較真的小模樣,再想想她端著碗走過來那費勁的勁兒,殷長賦心裏那點不適應的別扭也能控製了。

他沒再躲,僵硬張嘴含住了勺子。

軟甜混著米香滑進喉嚨,他沒說話,殷歲歲卻開心笑了,又舀了一勺遞過來,聲音甜甜的:“好吃吧?歲歲可喜歡這個啦。”

“還行……”殷長賦不愛吃,卻乖乖張嘴繼續接受投喂。

他看著殷歲歲費力地捧著碗,動作笨拙,卻還執著地往他嘴邊送勺子,心裏有點暖,又有點不自在。

偶爾有湯汁沾到他嘴角,歲歲還會放下勺子,掏出小手帕輕輕蹭他的臉,動作笨笨的,卻格外認真。

講話也很貼心:“爹爹你慢點吃,別急,歲歲不催你。”

殷長賦很想說這是因為她把勺子懟他臉上了,但又在話說出口前閉上了嘴。

他隻是假裝盯著碗裏的羹:“還有多少呀?”

“夠吃噠夠吃噠,”殷歲歲以為爹爹餓了在催,又舀了一勺遞過去,“不夠還有呀。”

殷長賦沒接話,隻是主動往前湊了湊,接過瓷碗陪著,方便她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