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瞬間,時非言大腦便開始飛速運轉,各種猜測紛至遝來。

他自認不是什麽多疑之人,但殷長賦這次的舉動實在是太反常了。

莫非是終於忍無可忍,要對他這個總在公主身邊晃悠,還時不時“心懷叵測挑撥離間”的臣子下手了?

今夜便是鴻門宴?

動手動的也太突然了吧,都等不到天亮嗎?

他感覺不太對勁。

應該不是這樣的。

時非言迅速排除了這種可能。

若殷長賦真要殺他,絕不會用“說說話”這般溫和的借口,而是禁衛軍應該已經包圍他的宅院了。

以殷長賦的性子,他想殺人都是直來直往的,可不會這樣迂回的繞圈子。

那麽,還能是什麽呢?

他聯想到白日裏的賞春宴,以及陛下為殷歲歲擇師選伴讀的旨意。

難道是殷歲歲宴會後說了什麽?

或是陛下對白日裏林未青那番風波依舊耿耿於懷,要遷怒於他?

那麽,原因大概率就出在殷歲歲身上。

而且很可能是與擇師或伴讀相關的,讓陛下感到困擾或難以決斷的事情。

想到這裏,時非言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沉吟片刻,對那侍衛溫和地說道:“有勞稍候片刻。”

他轉身快步走向書案,鋪開一張素箋,研墨提筆,行雲流水般地寫下一封短箋,字跡清雋有力。

寫好後,他召來自己的隨從,低聲吩咐:“立刻將此信送至林家,務必親手交到林惟章林大人手中,請他務必依信中所言,速速準備出發,隨我一同入宮。”

隨從領命而去。

時非言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繞出屏風,對侍衛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和顏悅色道:“為陛下解憂是臣子的本分,所以,想必陛下不會介意我再帶一個人吧?”

-

第二天。

殷歲歲在柔軟的被窩裏伸了個懶腰,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她一轉頭,就看見貓貓正端坐在她枕邊,舔著自己的前爪,一下一下,認真極了。

“貓貓,早上好呀。”

殷歲歲開開心心地伸出小手,搭在了貓貓的前爪上。

貓貓沉默了一會兒,人性化地歎口氣,順便給歲歲也舔舔不存在的毛發。

酥酥麻麻刺刺的,還不會像小比格一樣糊的到處都是口水。

歲歲開開心心地把腦袋也湊過去想讓貓貓舔舔。

貓貓別過了頭,表示拒絕。

籠子裏的小比格興奮地轉圈圈:“主人!我來!”

“啊,算了叭……”歲歲又把小腦袋縮了回去。

被小比格舔過的話,頭發就變成一縷一縷的了。

貓貓甩了甩尾巴,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用帶著點嫌棄又有點八卦的語氣說道:“喵……昨晚人睡著後,宮裏可熱鬧了。”

“昂?”殷歲歲小臉上滿是好奇,“發生什麽了呀?”

“那隻蠢狗半夜不睡覺又想狗叫,”貓貓不屑地哼了一聲,“被聰明的貓及時發現並揍了一頓,守護了人晚上的睡眠。”

“哇!謝謝貓貓!”

“貓揍完狗順便去巡視了一圈,看見人那個爹爹一晚上沒睡。”

“爹爹一晚上沒睡?”

“對呀,在一個大房子裏,拉著貓喜歡的那個大人,還有一個沒見過的人,三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了一晚上。”

“還有好心大人?和一個沒見過的大人?”

歲歲的小腦袋瓜裏充滿了問號:“歲歲要去看看爹爹!”

她隨便讓綿彤給她梳了兩個小揪揪,就被貓貓帶著,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往禦書房跑。

跑到禦書房門口,她小心地探進去一個小腦袋,發現裏麵隻有爹爹一個人。

好心大人和那個貓貓說的陌生大人已經不見了。

殷長賦獨自坐在書案後,他今日未戴冠冕,卷卷的墨發隨意披散著,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但精神看起來卻不錯。

“爹爹!”

殷長賦聞聲抬頭,看到殷歲歲,神色瞬間緩和下來。

他對著殷歲歲張開手臂:“過來。”

殷歲歲立刻撲過去,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擔心地問:“貓貓說爹爹一晚上沒睡覺?是不是不舒服呀?好心大人和一個陌生大人呢?他們走了嗎?”

殷長賦彎腰將歲歲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膝上,感受著懷裏這團溫暖柔軟的小東西,一夜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

他捏了捏歲歲粉嫩嫩的臉頰,語氣是難得的溫和:“我沒事。時非言和那位林大人剛走不久。”

“林大人?”殷歲歲眨巴著眼睛,覺得這個姓有點耳熟。

歲歲想來想去。

好像……昨天認識的那個姐姐就姓林!

“嗯,”殷長賦頷首,決定告訴她這個好消息,“那位林大人,學問很好,品德也很好。他以後,會是你的一位老師。”

“真的嘛?”

“不止他一個,”殷長賦輕輕梳理著她跑亂的小揪揪,繼續道,“他會帶著一批和他一樣有風骨有學識的先生們,一起來參選,讓你可以挑到最好的老師。”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所以,不用擔心。給你找老師的事情,大概這一兩天就能最終定下來了。”

“太好了!謝謝爹爹!”殷歲歲開心地摟住爹爹的脖子,用力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口水印。

困擾她的小小擔憂終於解決了!

雖然她還不完全明白這背後發生了什麽,但她能感覺到爹爹的心情變好了,而且她很快就會有好多好多好老師了!

這真是個大好消息!

貓貓在旁邊繼續舔舔自己的毛。

人類的事情真是複雜,不過,看來昨晚那場嘀嘀咕咕,結果還不賴。

-

殷歲歲帶著貓貓,邁著歡快的小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一進門,就看到小比格正蔫頭耷腦地趴在籠子裏,小鼻子抵著欄杆,一副可憐相。

“小狗狗!”殷歲歲鬆開貓貓,跑到籠子邊,小臉貼著欄杆,興奮地和小夥伴分享好消息,“爹爹說啦,再過兩天,我們就要一起去上學啦!”

“上學?”小比格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喵~”貓貓輕盈地跳上窗台,甩著尾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小比格,綠眼睛滿是幸災樂禍,“蠢狗,上學就是你要被關在一個叫學堂的大籠子裏,會有拿著戒尺板著臉的老頭子天天盯著你,你要是亂跑亂叫、不聽吩咐,就會被狠狠修理哦~”

“嗚——!”小比格被嚇得渾身絨毛都炸了起來,整隻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不要!小狗不要被修理!主人救命!”

殷歲歲呆住了:“貓貓,真的嗎?上學……上學那麽可怕嘛?歲歲……歲歲也會被關起來,被……被修理嗎?”

貓貓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光想著嘲諷小比格,忘記歲歲也是要一起去念書的人。

它立刻從窗台上跳下來,蹭到殷歲歲腿邊,用腦袋頂了頂她的小手:“喵……貓嚇唬那隻蠢狗的。貓會經常溜達過去看人的,保證沒人敢欺負人。”

聽到這話,殷歲歲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小手抱住貓貓:“真的嗎?貓貓你一定要常來看歲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