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樂行繼續說:“後來陛下出生了,因為有一半胡人血統,與他們格格不入,草原上的人欺負他,說他是雜種。

“後來陛下被認回,由於胡姬是在陛下離開之後才知道自己懷孕的,加上陛下長得也不像先帝。

“所以,大家都質疑他的血統。

“皇室的人排斥他,瞧不起他。

“皇子們欺負他,大臣們也不喜歡他。”

殷歲歲吸了吸鼻子,有點想落淚了:“爹爹好可憐……小時候在草原上受欺負,回了宮裏還受欺負,沒人護著他,也沒人疼他,比歲歲以前還可憐……”

齊樂行隻說:“這還沒完。

“後來陛下主動找上先帝,先帝勉為其難認下他,讓他去打仗。

“陛下驍勇善戰,打了很多勝仗,立了許多功勞。

“可就算這樣,那些自恃正統,張口閉口就是什麽血脈的人還是不喜歡他。

“大臣們還是覺得他有胡人血統,不配當太子,更不配當皇帝。

“直到先帝去世,陛下憑著自己的本事坐上皇位,以鐵血手段威懾眾人,他們這才閉嘴。”

殷歲歲把臉埋在齊樂行的袖子上,無聲地哭:“爹爹怎麽這麽慘呀……”

貓貓也聽著,也知道殷歲歲難過:“人,你別哭,以後貓也陪著人,陪著人的爹爹,誰要是欺負人和人爹爹,貓就咬他!”

殷歲歲慢慢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看著齊樂行:“大人,那……那爹爹知道大家都在背後說他壞話嗎?他會不會難過呀?”

齊樂行道:“知道。陛下怎麽會不知道?”

殷歲歲更傷心了。

原來爹爹都知道呀,他隻是不說。

“那……以後歲歲要天天陪著爹爹,給爹爹吃甜甜的蜜餞,給爹爹講故事,陪爹爹睡覺,不讓爹爹再把難過藏在心裏,也不讓別人再欺負爹爹!”

齊樂行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沒潑冷水,反而笑盈盈道:“好,我也幫你,誰要是敢戳陛下的痛處,我就幫你教訓他,好不好?”

反正他一直都是這麽幹的,招惹殷長賦的人,大部分都是交給他來處理。

“好!謝謝大人!歲歲要告訴奶奶,爹爹現在很好,有歲歲陪著,還有大人幫忙,沒人再欺負爹爹了!”

“好,都聽你的。”

“至於那些壞人,”殷歲歲抱著貓貓,小眉頭皺得緊緊的,臉頰鼓得像個圓滾滾的小包子,氣鼓鼓地說,“那些欺負爹爹和奶奶的人,都好凶好壞!歲歲要打他們,打他們的屁股,讓他們不敢再欺負人!”

她說著,還揮了揮小小的拳頭,動作笨拙卻格外認真,像是真的要去替爹爹和奶奶報仇。

貓貓在她懷裏,配合地喵了一聲。

齊樂行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不用你動手,陛下早就把該報的仇,都報回去了。”

殷歲歲揮著拳頭的手頓住了,小腦袋歪了歪,眼睛睜得圓圓的:“報回去了?怎麽報的呀?”

齊樂行牽著她往花叢邊慢慢走,語氣平淡地說:“先帝在位時,沒少苛待陛下,也沒給過胡姬夫人半分體麵。

“陛下也沒給先帝留任何餘地,直接殺了,把那幫宗室也清理的幹幹淨淨。

“至於草原上那些曾經欺淩過夫人的軍隊,一共是十幾萬兵,全被陛下帶兵打敗。

“當時,陛下一個降兵都沒放,全部坑殺了。”

“十……十幾萬?”殷歲歲小嘴巴張大,半天沒說出話來,“都……都死了嗎?好多好多人呀……”

她小小的腦袋裏,隻覺得十幾萬是比禦花園裏所有的花加起來還要多的數量。

心裏一下子就慌了,剛才的怒氣也沒了蹤影,隻剩下呆呆的茫然。

貓貓用爪子輕輕勾住殷歲歲的衣襟:“人,別怕,那些人都是活該。”

齊樂行像是沒察覺殷歲歲的慌張,依舊笑眯眯的:“不止軍隊,草原上那些曾經罵陛下是雜種,那些落井下石甚至想趁人之危的牧民,也全殺了。陛下從不做以德報怨的事,既然欺負了他,就要付出代價。”

殷歲歲徹底呆住了:“爹爹……爹爹殺了這麽多人呀?”

“對呀,”齊樂行繼續說,“不過也有好消息,胡姬夫人已經送回家了。”

“回家了?”殷歲歲抬起頭,“是回西方的家嗎?奶奶真的回家了?”

“嗯。”齊樂行點頭。

他說:“當年,陛下登基的第一時間,就是讓人去聯係西方的各個王國,想幫夫人找她的家人,想讓夫人能真正回到自己的親人身邊。

“隻是夫人離開家鄉太久了,又經曆了太多事,連家鄉的名字都記不清了,找了半年,還是一無所獲。”

殷歲歲的眼睛又暗了下去:“沒找到奶奶的家人呀……那奶奶會不會還是很孤單?”

齊樂行搖了搖頭:“不會。陛下沒放棄。

“後來他找到離咱們最近的西方國王,逼著他認夫人當姨母。

“要麽認,要麽陛下就出兵打他,踏平他的王國。

“那位國王沒辦法,隻能答應,認了夫人當姨母,給了夫人尊貴的身份。”

“真的嗎?”殷歲歲的眼睛又亮起來。

“是真的。陛下讓人把夫人的屍體運往西方,那位國王按照公主的禮儀,給夫人辦了隆重的葬禮。”

殷歲歲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笑了,笑起來像雨後的太陽,格外明亮:“太好了!奶奶回家了,還當了公主,再也不用跟那些壞人扯在一起了!奶奶肯定很開心!”

她在原地蹦了兩下,剛才的害怕和茫然,一下子就散了,心裏隻剩下開心:“這樣爹爹也不用難過了,奶奶回家了。

“歲歲以後跟奶奶說話,就可以說‘奶奶,你是公主啦,回家啦,不用怕啦’!

“歲歲現在知道了,爹爹好厲害!不是壞爹爹,是想保護奶奶的好爹爹!”

“對,陛下是好父親,也是個好兒子。”齊樂行說這話時,臉上依舊掛著笑,眼角眉梢都透著爽朗,可那笑意沒往心裏去半分。

甚至,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嘲諷。

不過歲歲可不知道。

她解決了一樁心事,開開心心地和貓貓一起玩,跑去追蝴蝶了。

齊樂行看著殷歲歲蹦蹦跳跳追蝴蝶的模樣,殷歲歲沒察覺他的不對勁,追著一隻黃蝴蝶跑了兩步,又跑回來拉他的袖子:“大人,你說奶奶在西方,會不會看到蝴蝶呀?會不會知道歲歲很開心呀?”

“會啊,”齊樂行彎腰,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依舊輕快,“她肯定能看到,也能知道殿下開心。”

貓貓蹲在旁邊,抬眼瞥了齊樂行一眼,尾巴輕輕掃過地麵。

它總覺得,這人的笑裏,少了點真心。

隻是殷歲歲得到答案,又開心地跑去追蝴蝶了。

齊樂行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思緒卻慢慢飄回了幾年前的草原,飄回了那頂破舊的氈帳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