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中。

殷長賦在夢裏無法清醒,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浸濕了枕巾。

“爹爹,爹爹你醒醒!”

軟軟的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臉,帶著暖暖的溫度,把殷長賦從夢裏拉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裏是未散的悲傷,視線慢慢聚焦,看到殷歲歲正趴在他身邊,小腦袋湊得很近,圓圓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她小手還在輕輕拍著他的臉頰:“爹爹,你怎麽哭了呀?是不是做噩夢了?”

殷長賦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全是淚,枕頭都濕了一片。

他愣了愣,伸手把殷歲歲抱進懷裏,緊緊的,像是怕懷裏的小丫頭也會像夢裏的胡姬一樣突然消失。

殷歲歲被他抱得有點緊,卻沒掙紮,隻是伸出小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爹爹,不怕不怕,歲歲在呢,噩夢都走啦!”

殷長賦把臉埋在殷歲歲的發頂,聞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心裏那些撕心裂肺的疼慢慢散了些,眼淚卻還是不自覺的往下淌,蹭得殷歲歲的頭發都濕了。

殷歲歲感覺到他還在哭,從他懷裏抬起頭,用自己的小袖子,輕輕擦著他的眼淚,動作笨笨的,卻格外認真:“爹爹,你別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啦。歲歲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啦。”

說著,她湊過去,對著殷長賦的眼睛輕輕吹起氣,吹完還不忘問:“爹爹,好點了嗎?是不是夢到奶奶啦?”

殷長賦看著她認真的小模樣,心裏又暖又酸,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聲音沙啞得厲害:“嗯,夢到你奶奶了,夢到她……走的時候,我甚至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麵,夢到我最後又孤身一人。”

殷歲歲伸出小手,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把小臉貼在他的臉上,溫暖的溫度傳過來:“爹爹,你別難過。

“奶奶肯定知道爹爹很愛她,肯定知道爹爹想帶她回家。

“而且現在有歲歲陪著爹爹呀,歲歲會天天陪著爹爹,不讓爹爹再孤零零的,不讓爹爹再做噩夢了。

“明天歲歲就告訴奶奶,爹爹現在很好,有歲歲陪著,讓奶奶放心。”

殷長賦抱著她,聽著她帶著童真的話,心裏那些積壓了二十幾年的悲傷,像是被這小小的身子一點點融化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好,都聽你的。有你在,我就不孤單了。”

殷歲歲聽到他這麽說,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爹爹,那我們再睡覺好不好?歲歲陪著你,你要是再做噩夢,就叫醒歲歲,歲歲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好。”殷長賦把她往懷裏又抱了抱,幫她蓋好被子,自己也閉上眼睛。

懷裏的小團子軟軟的,他也沒有了夢裏的孤獨和絕望,像被火塘裏的火烘著,安穩又踏實。

-

次日。

清晨。

今天是休沐,歲歲想去禦花園玩,帶上貓貓一起去。

走到花園門口,她看見齊樂行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常服,正和幾個宮人說笑,臉上依舊是笑眯眯的,看著格外開朗……完全不管對麵宮人是一臉戰戰兢兢瑟瑟發抖的模樣。

這幾天他似乎挺有空閑的。

“大人!”殷歲歲和他揮手打招呼。

齊樂行聽見聲音,回頭一看,見是殷歲歲,立刻笑著迎上來:“公主殿下早啊!帶著貓出來玩嗎?今天天氣好,正好在花園裏曬曬太陽。”

“嗯嗯!”

齊樂行走到麵前,熱情地朝貓貓揮了揮手,笑著說:“這小貓比上次見的時候又胖了點。”

貓貓沒說話,隻是警惕地看著他。

當然,就算它說話了,齊樂行也聽不懂。

齊樂行閑得沒事,又看殷歲歲一個人,便笑著說:“我今天沒事,陪你玩一會兒好不好?咱們去那邊喂喂魚?”

“好呀好呀!”殷歲歲點頭,主動伸手拉著齊樂行的袖子,往花園裏走。

走了兩步,齊樂行像是想起了什麽,笑著問:“對了殿下,昨天在這兒遇見你,看你好像有話要問我,怎麽沒問就走了?是不是忘了想問什麽?”

殷歲歲的腳步頓了頓。

其實她心裏又想起了奶奶的事,想問大人知不知道更多,可又怕問了讓爹爹傷心,也怕綿彤姐姐擔心。

糾結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呀,歲歲沒想問大人什麽,昨天就是想回寢殿吃點心了。”

旁邊的貓貓蹲在地上,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麵,疑惑地看著殷歲歲:“人,你明明想問的,為什麽不說呀?

“貓昨天晚上聽見人和人的爹爹說的話了,人不是想知道更多嗎?”

“貓覺得,要解決問題才好,總逃避的話,問題永遠都在。”

殷歲歲有點為難,小小聲說,聲音隻有貓貓能聽見:“可是……可是歲歲不知道怎麽解決。

“歲歲問了,要是知道更多難過的事,爹爹會更傷心的,綿彤姐姐也會擔心。

“歲歲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就不問了。”

貓貓沒再說話,隻是用腦袋蹭了蹭殷歲歲的手。

它雖然覺得逃避不好,可也知道殷歲歲還小,沒那麽多辦法。

算了,人平平安安的就好啦。

可齊樂行是什麽人?

他是赫赫有名的酷吏,沒有他撬不開的嘴。

隻要他想,隻要能讓他審問,連犯人尿過幾次床他都能審出來。

他太擅長捕捉那些細微的東西,然後拚湊出事情的真相。

更何況,歲歲的隱藏並不高明。

齊樂行看著殷歲歲低頭糾結的小模樣,又看了看她身邊盯著自己的小貓,心裏已經大致猜到了她想要問什麽。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殷歲歲的頭發:“公主殿下要是真的想問就大膽問,不用怕,我不會告訴陛下,也不會讓你身邊的那個擔心的。你是不是……想問關於你奶奶,也就是陛下母親的事?”

殷歲歲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整個人都呆住了,小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大人怎麽知道她想問這個?

齊樂行看著她呆住的模樣,被逗樂了:“不用這麽驚訝,這其實是宮裏大家都知道的秘密,隻是沒人敢在陛下麵前提而已。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說說。”

大人還是一如既往地什麽話都敢和她講。

殷歲歲想了想,的小腦袋輕輕點了點。

齊樂行牽著她,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胡姬是西方來的,是小時候就被人拐賣,一路賣到草原的軍隊裏淪為軍妓。”

殷歲歲不太懂,但是她知道奶奶一定是被人欺負了:“那些壞人,欺負奶奶,奶奶那時候肯定很害怕。”

齊樂行點點頭,隨口附和:“是呀,很害怕。

“後來,先帝去草原打仗,打贏了,抓到了胡姬。

“他沒救她,反而行為和軍營裏的那幫人差不多。

“打完仗,他就自己走了,沒帶她走,也沒給她留一點東西。”

“他怎麽能這樣!”殷歲歲很生氣,“他怎麽能欺負奶奶,還把奶奶一個人留下,奶奶那時候肯定很孤單,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