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裏，虞清晚忐忑不安地抱著被子，被子底下的手無意識地摳著。
她麵前站了好幾個外國專家，高鼻深目，眼瞳湛藍，都穿著專業的白大褂，湊在一起交流時，聲音嚴肅得像是在開會。
霍炳辰也站在其中，捧著病曆和幾位專家交談，語言一會兒切換到標準英文，一會兒又是德文。
這氛圍簡直更讓人緊張了好嗎？
虞清晚手摳得越來越快，視線也亂飄，盡量看點別的什麽讓自己轉移注意力。
但下一秒，一個血淋淋的手術視頻懟到了眼前。
“嫂子，專家說你可以看看手術過程，你放心，植皮手術並沒有那麽可怕的。”
播放著視頻的平板一幕真實過一幕，虞清晚猝不及防看了兩秒，喉嚨一動，猛地推開。
“我，我可以不看。”
她強忍著胃裏的不適，迅速閉上眼睛，打死不再看。
但一向很有眼力見的霍炳辰卻一愣，腦子短路地又把平板往她那邊遞了遞。
“嫂子，專家說你還是看——”
“她不看。”
一道沉穩的讓人安心的聲音從門邊傳來，虞清晚下意識睜開眼，見到陸沉淵眉目沉著地和專家點頭示意後，走到床邊，拿過了霍炳辰手裏的平板。
然後關了視頻。
霍炳辰看到他很是高興，喊了一聲阿淵。
但陸沉淵沒理他，隨手把平板放到旁邊，越過他走到虞清晚麵前。
虞清晚有些愣，想著自己好幾天沒見過他了吧。
兩天？還是三天？
陸沉淵在她看著他發愣的時候關切地碰了一下她的額頭，似乎在確認溫度。
然後，虞清晚就聽見他問：“聽管家說你這幾天害怕得睡不著，還把明萱給嚇著了？”
虞清晚還以為陸沉淵是來確認手術進程的，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第一反應是去看周圍人聽到這話後的表情，第二反應則快速拉過他，臉靠到他肩窩，非常快地說。
“你別說那麽大聲，我就是有一點點睡不著。”
眼前人手拉著他的手臂，體溫很快通過襯衫傳向肌膚，臉湊過來的時候，呼吸就打在他的耳垂上。
陸沉淵以往都會避開，今天破天荒沒有動。
隔了幾天沒見她，也沒再經受這樣的“接觸”，陸沉淵以為自己會很不習慣，甚至會因為好友的玩笑話感到尷尬。
但似乎不是這樣。
湊過來的氣息柔柔的，陸沉淵感覺她越湊越近，近到一縷頭發都垂到了他鎖骨上。
那個地方一瞬間便紅了，陸沉淵趕緊把人推開了一寸。
“你這樣說我太丟臉了，還有啊，明萱可不是我故意嚇她，是她太膽小。”
“還有我其實也不是害怕，就是緊張……”
虞清晚抓著陸沉淵，一刻不停地說著，視線忽然一抬，看到陸沉淵的鎖骨竟然紅了。
她剛咦了一聲，身前的陸沉淵忽然就退開了。
“你退什麽？你鎖骨怎麽……”
虞清晚奇怪，她剛才沒撩他啊，難道幾天不見，陸沉淵連自己靠近他都有反應了？
而且反應還挺大。
她眼睛一亮，想伸手把人拉過來再試一試，霍炳辰忽然在一邊咳嗽了一聲。
“嫂子，阿淵，你們秀恩愛看著點場合，專家們還在呢。”
陸沉淵也跟著咳嗽一聲。
“什麽時候手術？”
話題到這個虞清晚就蔫了，她看著陸沉淵和霍炳辰與旁邊幾位專家商議一會兒，便確定了一個時間。
手術在兩個小時後，上手術台前，陸明萱握了又握她的手，給她打氣。
霍炳辰也笑著告訴她：“嫂子，眼睛一閉一睜就結束了。”
隻有陸沉淵麵容一派沉靜，在她進手術室前，在她額頭上輕輕捂了捂。
“別怕，我們都在外麵等你。”
額頭上的手掌溫熱，給了虞清晚一些勇氣。
虞清晚盯著陸沉淵，笑了一下。
“陸總等著，我很快就生龍活虎地出來。”
虞清晚這個詞用得很是貼切，可是她自己沒想到會如此貼切。
陸沉淵他們在手術室外等了幾個小時，沒等到虞清晚說的“生龍活虎”的自己，倒是等來一個胡言亂語的她。
“……陸，陸沉淵，我要陸沉淵……陸沉淵，去哪了，剛才還在這兒的？”
躺在病**被推出來的虞清晚麻醉還沒散，手腳揮舞著，大聲地喊著陸沉淵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陸沉淵和陸明萱他們都看愣了，還是霍炳辰反應過來，伸手推了推好友。
“阿淵，嫂子叫你。”
陸沉淵被推得向前走了一步，病**的虞清晚一把拉住他。
“陸沉淵？”
她眼神不太聚焦，搖頭晃腦的像是喝醉了一樣。
陸沉淵沒想到她會是這個模樣，點了下頭。
“我在。”
“你在啊？”
虞清晚抓住人後特別興奮，撲騰得更厲害，還是一旁的護士眼疾手快用被子擋住她，才沒讓她走.光。
陸沉淵也跟著按著她，剛要說話，虞清晚就猛地拽了他一把。
“……陸沉淵……反派，我是反派，你知道嗎？我是大大的反派！”
反派？
陸沉淵聽她重複說這個詞，眉頭一動。
一旁的陸明萱沒少在病房和虞清晚和護工聊小說，此時很感興趣地湊上來。
“嫂子，你是反派，那我哥是什麽，我呢？”
陸明萱開玩笑地逗她。
陸沉淵剛想讓她不要亂說，誰料虞清晚眼神忽地一變，往前一湊，神神秘秘道。
“炮灰。”
“什麽？”
虞清晚轉而抓著陸沉淵，猛地抬手摟住他的脖子。
她的聲音在陸沉淵耳邊斷斷續續的。
“……炮灰，都是炮灰……我來了，我會攻略他的……”
“攻略，我會攻略……成功，重新當女總裁……”
這些話落進耳朵，陸沉淵深邃的眼瞳裏極輕地閃過一絲什麽，接著，他的表情漸漸地變了。
陸明萱沒聽到後麵的話，又看嫂子和大哥抱在一起，沒好意思再湊上前。
虞清晚就這樣摟著陸沉淵被推去了病房。
路上，陸沉淵眉頭皺緊了，到病房時還沒舒展。
他一直在想虞清晚剛才說的話，反派，炮灰，攻略。
攻略誰？又為什麽攻略？都是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