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後她就趕緊訂機票,還跟餘程禕說自己要回奧克蘭,要他近期不必回來。
“如果有事,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餘程禕不放心她,可是被她拒絕了。
“放心,我自己可以。你安心上課。”
因為電話裏聽到愛德華說的很嚴重,她也不敢耽擱,訂了今天淩晨的機票就走了,母親再不好也是母親,她隻得舍棄考試和比賽,書法班隻能委托大妗再看一段時間。
經過連夜趕路,再加上又是淡季出行,周六晚上七點她就到達奧克蘭,這次經濟艙機票隻有五千多元。愛德華律師說來了奧克蘭就立刻通知他一聲,她一下飛機就給他打電話,兩個人約在愛德華的律所見麵。
見麵後這個愛德華律師和她想象中一樣斯文又紳士,他也是新西蘭和中國混血,他一身西裝革履,眼睛上夾著黑色的細框眼鏡,白皙的下巴上還有和他發色一樣棕色的胡須。
他幫她把行李放好,還給她端茶倒水,這讓她覺得沒有什麽距離感。
問過好後兩個人坐下來,聽他說他和母親是多年老同學,童字如問他到底怎麽回事,她母親的電話為什麽打不通。
愛德華律師先是把關於財產分割的協議書給她看,然後他扶了下眼睛,表情凝重道:“Tina小姐,我接下來說的事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叫我Tina就好,什麽事您說吧。”
“你不用給你母親打電話了,她已經......離世了。就在9月底的時候她去新西蘭的海域地區出差,那裏發生地震引發海嘯,很不幸,她就是其中之一的遇難者。”
她聽到這個噩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她的眼角布滿血絲,坐在對麵的她稍微站起來有些發抖,手支撐著桌子,“麻煩您......再說一遍。”
“Tina,節哀順變,請你堅強,這是你母親給你留的財產你看看吧,她的服裝公司原本是全部留給你,你看協議裏麵都有,但是現在你繼父那裏好像也有一份,你母親的公司目前三分之二是你繼父霸占著,你母親名下還有一套房子現在不知怎麽回事是你弟弟的名字。”
童字如完全聽不進關於財產的事,她隻是痛恨為什麽母親就這麽沒了。
“為什麽這麽久才告訴我?”
愛德華歎口氣:“當時救援人員把她救出來她還是有意識的,送到醫院第二天才走的,她當時不讓我們告訴你怕你分心,說等你有一天回來再告訴你。她的葬禮是你繼父幫忙辦的,我是怕她的遺物還有財產全讓你繼父拿走,昨天也是聽說他要賣房子才讓你趕緊回來的。”
愛德華還拿出一隻錄音筆給她:“這是你母親臨終前的話,聽聽吧。”
童字如顫抖的雙手接過,可是手卻不聽使喚一直晃,愛德華把筆放到靠近她的桌子上給她聽。
隻聽錄音裏有一個女聲轉達,她知道那是母親的秘書。旁邊還有些許呼吸聲和咳嗽聲定是母親。
“字如,我是你媽媽的秘書,你媽媽身子虛弱,她說的話接下來就由我寫下念給你聽。
字如,當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估計已經離開很久。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在我走後我們一筆勾銷。我把我的服裝店留給你化解你心中的恨,如果韋恩耍賴愛德華和這段錄音應該會幫助你。
我知道在你心裏從來都在恨我為什麽把你生下來,為什麽沒有給你一個幸福的家庭。我曾經以為隻要給你物質方麵你就和你弟弟一樣幸福,甚至比你弟弟幸福,最近我才明白確實不一樣。你以為我想離婚嗎,你以為我好過嗎,我恨你爸,如果你非埋怨那就怨他吧,我馬上也能和他相見替你問他為什麽從來不管你。
其實我不是不愛你,畢竟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和你父親長得太像所以常常我看到你就想起他,我的氣就來了。媽不該把對你爸的恨轉到你身上。媽其實不後悔生下你,如果重新再來一次媽還是會生你,但不會再婚。
我走了,你也沒有壓力,也沒有恨了,你有夢就去追吧,希望這些錢能讚助你圓夢,我的骨灰你幫我撒到大海吧,我喜歡海,我不想被你繼父隨意丟棄。別再和山姆吵架,照顧一下他。”
聽完這個錄音後,童字如的臉上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直滑落,已經很久沒哭,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般哭泣,眼淚並不是痛苦的痕跡,而是代表一種悔恨和惋惜。
It’stoolatetoapologize.
愛德華給她遞上紙巾勸她看開一些,童字如也不知道自己是悔恨多還是覺得自己再一次被拋棄,現在的她就像一個孤兒般存活在這個世上。
“不要悲傷,家裏還有一場‘仗’等著你來打。你回你家看看吧。”
愛德華出於好心也不想看著朋友女兒孤獨奮戰,他陪著她一同回家,因為他料到童菱的丈夫不是什麽善茬。
愛德華開車把她送回去,一路上他們一句話沒有說,童字如一直拿著錄音筆發呆。
媽,對不起,這聲對不起太晚了,現在才明白你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想我應該從來沒有恨過你,恨的隻是我父親。
媽,你在那邊過得好嗎?你去陪姥爺和舅舅嗎?你們有沒有講和?
童字如一直咬著下嘴唇,眼眶裏的淚珠在打轉。
過了半個小時,他們回到家,繼父現在不在家,開門的是山姆。
開門的時候山姆臉上的表情很莊重,有點少年老成的意思,以前他總喜歡頭戴一個鴨舌帽穿著嘻哈褲變著耳環的樣式每次戴的都不一樣,今天他一身黑色的衣服亮相連耳環也沒帶。
“你不住校?”童字如看到她這個弟弟還是蠻意外的,他很少在家。
“現在放假。”而這次山姆也一反常態,他沒有惡語相加也沒有對她動粗,而是很平靜地又回沙發上坐下打遊戲。
也許是因為有外人,童字如也沒搭理他,放下行李就招呼愛德華,愛德華禮貌說不用忙活然後就問山姆他爸爸在哪兒。
“他最近不怎麽回家,在忙工作。”
“那你呢?就一直在家?”
“嗯,有保姆阿姨給我做飯吃。”山姆畢竟還沒成人,說話還有點小奶音。
看見繼父不在,童字如就請愛德華先回去。
正當愛德華起身要走,卻聽見門鎖在響,外麵吵吵著好像是有人在門口。
“估計是爸爸回來了。”
山姆臉上又重拾笑容,他就要過去開門,不料一對男女正勾肩搭背地走過來。正是韋恩和一頭金發的女人,隻見韋恩沒穿外套,黑色的襯衫領子也皺皺巴巴。
女人穿著一身正裝,衣服也有些褶皺了。
兩個人有說有笑走進來,看到家裏這麽多人,還有山姆。韋恩驚了。
“兒子,你在家?你今天沒去同學家?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童字如看著這一對男女說說笑笑簡直不害臊,她聲音很低,眼神的冷漠足以讓人不寒而栗。“我媽剛走多久你就這樣?你就這麽耐不住寂寞?!”
“老子願意!你憑什麽教訓我?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有做什麽。”
“你每天工作忙就是和別人在一起喝酒嗎?老板和女秘書?”山姆說出這句話走到父親麵前,沒想到山姆這回卻和童字如站在一邊。童菱是他媽媽,看到爸媽一個死了一個又有女伴,這對這個少年也是一種打擊。
“山姆,你搞錯啦,你爸爸隻是喝多啦我把他送回來。”女秘書立馬鬆開他和他撇清關係,韋恩也附和著說是這樣。
“別狡辯了,你給我滾!我不喜歡你,別想當我後媽。”山姆一邊踹女秘書一邊揪她頭發。女秘書也不敢罵他一直反抗,還是韋恩好不容易鬆開他,女秘書才倉皇而逃。
童字如冷笑著,愛德華還拍拍她的肩膀要她淡定些,鬧得不愉快財產得不到。童字如卻搖搖頭用中文說,“愛德華叔叔,中國有句詩叫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現在的情景就是這首詩的意思,他這麽快就把我媽忘了,我媽如果在天有靈該有多傷心。”
那韋恩父子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韋恩等兒子平靜後又開始擺架子,問她回來幹什麽。
童字如並沒有和他和顏悅色,而是很嚴肅的說要他把母親的骨灰給她,母親臨終前有交待。其次,她要求他把母親的公司和房子給她,還讓愛德華出具相關證據。
韋恩一聽見這話反而趕她走,“你都和你媽斷絕關係了,這個時候跑來搶什麽遺產?這房子是我的,別在我的地盤撒野,另一套房子早就給了山姆。我告訴你,想要錢,沒門兒!”
童字如使勁推了他一下,“我告訴你,我也有證據去法院告你!”
“先生,請你看看這上麵寫著的確是這樣。”
韋恩從愛德華手裏搶過協議書撕碎,還罵罵咧咧著說這是沒有的事。他拿起茶幾上的杯子朝童字如這邊摔就讓童字如滾蛋。幸好童字如眼疾手快接住了。
“施舍給你其中一個服裝店的股權已經夠客氣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要是再鬧我立馬把那個也收回!”
韋恩吹胡子瞪眼的樣子真像一隻發怒的獅子,愛德華拉著童字如說這是複印件,原版在他那裏別擔心,就說帶她回他家住,他女兒一個人正好可以互相做伴。
童字如對韋恩說了一句會得到報應就打算和愛德華走了。
正往出走的時候,沒想到山姆再次開口說了句“讓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