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下子仿佛靜止了,童字如的眼神落在山姆身上,山姆白皙得沒有血色的臉上是那麽的平靜,可是他的嘴唇卻是血紅色,他的皮膚一向是白裏透紅,因為母親的死對他打擊很大,臉上也沒有往日的笑容。
韋恩走到他身邊大聲咆哮:“你腦子有問題?對一個外人寬恕,你不知道她是來爭遺產的?”
“夠了!”
山姆沒有她父親高,氣勢並沒有減少:“母親已經走了,該留的都留下了,你不顧你死去老婆的麵子就找女人,我還心疼我媽!我媽看到爭遺產這個局麵她能走的安心嗎?我討厭你!是你讓我變成沒媽的孩子,是你要給我找後媽!我告訴你,誰也別想當我後媽!”
韋恩還是愛兒子的,兒子這麽和他頂嘴他沒再吭聲,童字如見他不發火這才拿著行李回來自己的臥室,她讓愛德華先回家,愛德華說有需要就給他打電話身為朋友會幫忙。
童字如心裏很清楚,山姆對她的態度之所以180度大轉彎,完全是體會到同是失去媽媽的滋味,再加上看到他父親又有了新女友,他害怕被拋棄,害怕自己孤獨。
可能這一刻他也感同身受她的痛苦吧,雖然他隻有16歲,他的心理年齡早已成年。
童字如走到自己房間,打開自己的抽屜無意間就看到以前上高中的時候自己和母親的一張合照,畫麵上的母親喜形於色歡欣鼓舞,臉上的一側也有酒窩,眼尾也微微上翹。而她卻還是一如往常的高冷沒有笑容,目光卻很柔和。
沒想到這張照片卻是她們母女的最後一張合照,照片上她們身後還有桔色和紅色交替的絲絲夕陽的色彩。
夕陽無限好,可是它隻是近黃昏。
童字如抱著這張照片躺在**,淚水打在枕頭邊,就這麽抱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
第二天中午,童字如被手機震動吵醒,拿起手機就接到愛德華的電話。
“Tina,打擾到你休息了嗎?”愛德華聽出童字如接電話的慵懶聲。
“沒有,您有什麽事嗎?”
“你......要不要帶你媽媽去看看你爸爸,你爸爸的墓碑之前被人破壞過。還是你媽找人保護過。”
看來母親心裏還是有父親的,童字如答應後就從家裏拿上母親的骨灰盒一同去了墓地。
她開上母親的車走了好久才到墓地,上次來這裏是一年多以前,這次來的時候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陽光明媚。
她一襲黑色皮衣皮褲走到這陰森的墓地,稍走近些就看到父親那邊好像有人。她還以為是奶奶家的親戚,可是再走近看卻不是,那是一個黑色頭發的洋女人。
走近後她問那個女人是誰,那個女人禮貌答道她是父親的第三任妻子。
“你是他的女兒吧?”女人猜出了她,也是,她和她父親長得很像,一般人都能看出來。
“是,謝謝你來看我父親。”
女人把手中的**放到墓前,她笑笑說不要這麽說。“你父親之前待我很好,來看他是應該的。”
童字如看見這個女人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樣子,她說話聲音都是輕聲細語,說話還偶爾咳嗽兩聲,她大概有三十多歲,眉宇間自有一股輕靈之氣,肌膚如象牙、氣若幽蘭,有種說不盡的溫柔可人。一頭烏雲般的長發掩映在她的額上,猶如黑色的浪花一般。高挺的鼻梁配上深邃的眼眸猶如玉雕般的精雕細琢,眼角的細紋絲毫不影響她的氣質。
她完事後轉身問道:“替你母親來看他嗎?”
“嗯。”
“那我在外麵等你吧,和你聊聊。”
童字如想拒絕,因為她覺得和父親的後老婆沒什麽可聊的。她卻說讓她別多慮。
“我隻是和你想以朋友的形式聊幾句,沒有惡意。”
童字如警惕性很高,她隻是說了句:“好,請稍等。”
等那個女人走後,童字如把母親的骨灰盒放到父親墓前。“媽,我帶你來看父親了,我知道你想回家見舅舅,等回臨西我把你撒到臨西的字如海。”
“父親,希望您別和我媽吵架,您們在天上能和氣些。照顧好我媽,我不會為你哭,因為你不配做我父親。媽,如果有下輩子,我還做您的女兒。”
看見父親的墓完好無損,童字如鬆了口氣。
轉念想到母親童字如又黯然傷神,過了十分鍾,她才帶著母親一起離開。
走到墓園門外,童字如看到那個女人竟然真的在等她,她帶上了黑色的大簷帽,與她的黑色風衣蠻相配。
見童字如出來了,她笑笑朝她招手,“耽誤你幾分鍾,去附近走走。”
兩個人一起走著,童字如一直沒說話,等她再開口。
“你在哪裏上學?”
“我回中國了,一邊讀書一邊自己創業。”
女人笑笑表示挺好。“你果然遺傳你爸,敢想敢做。那資金夠嗎?你爸那些錢夠你用了吧?”
童字如停下腳步:“主要用來創業,如果你想要我爸的遺產最好問父親的兄弟姐妹,Kris拿走房子和飯店了。”
“不是,天哪,我真沒想到他們真拿走了。你爸給過我許多錢,在我們沒結婚,他就讚助我給家人治病,我不會再要他什麽錢。”
女人停下來坐到一旁的長椅上,童字如也走了過去。
“你知道嗎,當初你爸心梗死了,家裏沒有人,我下班回家才發現,可惜太晚了。你祖母家那些人都不幫忙,過後我找他們理論才願意辦葬禮買墓地,他們太摳門了,墓地都不想多花錢,讓隨便火化,是我最後為他買上這裏,你家那些親戚很冷血。”
她轉過身拍拍童字如,“姑娘,你別怨你爸,你應該感激他給你生命,他也不容易,家裏麵有那麽一幫親戚他也很寒心。尤其是你祖父母走後他們和他關係不怎麽好,你爸的確是當初不該拋棄你們母子,其實這些年他過得也不開心,他第二段婚姻遇上的女人後來欺騙他的感情,這些年已經受到報應了。你家那些親戚也算受到報應,一個眼瞎了,一個家裏小孩事業敗落,一個貝拉一個Kris這倆人最愛裝都有報應了。也算解氣。”
童字如笑了一下,眼神裏充滿淡漠。“他們得到財產,失去最寶貴的東西。也有人曾說感激傷害過你的人是他們讓你變得更好,我不會感激他,也不會感激其他欺負過我的人,不是他們讓我更強,因為傷害就是傷害。”
“yes!姑娘,不管怎樣,希望你能勇敢的活下去!我也算你的繼母,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幫忙。今天沒帶你媽媽來嗎?”
童字如拍拍骨灰盒,“來了。”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很意外,也不知道說什麽,隻好給了童字如一個擁抱“孩子,苦了你了。”
童字如淡淡回應道“沒事,已經習慣了。”
臨分別前,兩個人還互留了聯係方式。
童字如又回到家,家裏韋恩父子都在,韋恩父子正在吃飯,保姆讓童字如也過去吃點。
“不必了,我回來不是蹭飯的,我是問韋恩,你到底給不給我我媽的其他服裝店,我要那些錢會全部捐獻,不是給我自己。”
“我告訴你最後一次,休想,再提這個你滾出去!”
童字如沒再吭聲,她回房打電話告訴愛德華自己的決定。
“叔叔,我打算把唯一一個服裝店轉讓,賣出的錢捐給慈善機構吧,這個店生意不好,我也沒時間在奧克蘭經營,就這麽辦吧。剩下的我也不想和韋恩爭了,房子就留給山姆,畢竟也是我弟弟,我媽說過讓我照顧他。”
“你確定嗎?”
“嗯,我在中國基本上穩定,要再多錢也沒用,奧克蘭也沒什麽好留戀的,傷我的人也算受到懲罰,我隻想帶母親回去安穩的過我的日子實現我的夢想。”
“好,Tina,那你多保重,有事給我打電話。”
童字如放下電話就打算收拾東西,想明天就回中國。
“咚咚咚,”有人在敲門,原來是山姆。
“你要回中國嗎?”山姆今天還是很平和,他平心靜氣地問道。
“是的。”
“你能不能別帶媽媽走,我舍不得她。”他低落的坐到床邊。
“母親臨終說要我把她的骨灰撒到大海,她心裏惦念中國,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你。”
誰知山姆竟然跑到她身邊,以為他會打她,沒想到山姆竟然趴到骨灰盒上抱著哭。
“你帶走她我想她啊!你就不能行行好別帶走?你想要錢我從我爸那裏拿過來給你不行?媽媽,你別走,你不愛我嗎?”
山姆哇哇大哭,跪倒在床前。
“不要哭了,這是母親遺願。我不要錢,你們留著。”
她給他拿過來一點衛生紙要他擦眼淚。
“我和你回中國,你教我說中文,我不想待在這兒,我不想看爸爸和別人在一起。”
山姆懇求著,哭得臉也紅了。
“實話告訴你,我覺得我最近很抑鬱,在這裏待下去我不敢保證我會做什麽事。救救我吧。”
山姆的眼神也變得陰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