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皎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謝清徽的臉上。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他身為孝子,如何能攜一個外人去祭奠亡父?

可若是否認,又豈非承認自己為了梨貞貞,連夫妻體麵和先父敬重都拋之腦後?

謝清徽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被逼到牆角的難堪與怒火交織,最終化作一聲厲喝。

“放肆!貞貞是我請進府門的貴客,為人處事,難道還需為夫指點你如何做?你如今竟敢拿先父祭奠一事來攻訐於人,成何體統!”

他避開了她的問題,反倒指責起她的不是。

雲若皎心中冷笑,有口亦難辨,因為在謝清徽心裏,他隻聽信梨貞貞的片麵之言,從不問青紅皂白。

“好啦,好啦,侯爺,你不要凶姐姐。”梨貞貞忙近前來,討巧賣乖:“我想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以後我們好好相處,不讓侯爺傷神。

她眼骨碌一轉:“俗話說不氣不氣,氣壞身體無人替。”

謝清徽緊繃的臉色,果然被她這番言語逗得緩和下來:“你都是哪學來的這些歪理。”

說罷,他敲了敲梨貞貞額頭:“好了,去練劍。”

雲若皎垂眸聽著,她明媒正娶,抵不住梨貞貞一句玩笑話。

謝清徽從她身旁走過,特地稍作停留,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警告道:“今日之事,隻此一次。”

雲若皎瞥了梨貞貞一眼,她得逞張揚,似打了一場勝仗。

離開踏雪軒時。

雲若皎看到冬日枯敗的院子裏,梨貞貞金雞獨立,長劍刺出,謝清徽在她身後,矯正她的動作。

一不留神,梨貞貞傷到了手。

“怎麽這般不小心?”謝清徽捂著她傷口滲血處,濃眉打結,厲聲喚來侍衛:“取藥來!快!”

看他焦急的樣,還以為命不久矣呢?

不過是破了點皮!

雲若皎沒出聲,默默從嵌有花牆的回廊離去。

反正這樣的光景看不了幾天了,為老侯爺祭祀完,她的宅院也能置辦好,到時就能進宮了。

次日,天色陰沉,細雨如絲。

雲若皎一身素服,早已在府門前等候,備好的馬車旁,貢品、香燭一應俱全,唯獨不見謝清徽的身影。

枕書撐著傘,焦急地來回張望:“小姐,這都過了辰時了,侯爺他……”

雲若皎的麵容隱在傘下的陰影裏,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不必等了。”

“他不會來了。”

就在方才,踏雪軒的小廝來報,說侯爺昨夜處理公務至深夜,今日偶感風寒,實在不宜冒雨出行,便由夫人全權代表了。

這借口拙劣得可笑。

於是她,便獨自帶著人,上了安葬老侯爺的京郊西山。

老侯爺在世時,乃父親舊友,她幼時重病,是老侯爺尋來的神醫為她醫治,才有她平安長大,因此,老侯爺對她有救命之恩。

祭祀路上,不巧下起了雨。

雲若皎帶著話本,繼續翻閱著,故事裏她辭世後,謝清徽和梨貞貞沒在一塊,因為攝政王澹台鏡的介入……

到了末端,雲若皎看見了所寫之人署名:河簷。

河簷是何人?

雲若皎想著,回京後差枕書好好查查,忽聽馬匹嘶鳴,伴著下人的驚呼:“山崩了,山崩了!”

人群騷亂,馬車翹起了車頭,雲若皎忙不迭掀開竹簾,竟見山脈塌陷,石頭匯雜著泥土,向著他們壓下來!

“小姐,快走!”

枕書拖著韁繩,企圖把馬車拉走。

可她勢單力薄,如何撼動。

眼見著那石頭就要砸雲若皎這裏來,雲若皎腦中一片空白。

千鈞之際,隻聽淩空一箭,破開了那比馬車還要大的巨石。

雲若皎心髒咚咚跳,碎石飛濺,砸壞了她的車。

旋即,她就見著,三人騎馬飛馳而來,為首的男子著鑲金的玉冠,一襲白衣纖塵不染,他俊白的麵容,像是浸潤在雨水中的玉石。

他臨近馬車前,猛力扯住韁繩,馬蹄高高揚起,他已躍身而下,長腿生風快步向著雲若皎來。

“此處不宜久留!”

他長臂攬住雲若皎,帶離馬車,雲若皎不知所雲,人已坐上了駿馬,男子摟她在懷,調頭離去。

枕書則被另一人所救,至於幸存的侯府之眾,早已做鳥獸散。

風勁雨驟,驚魂未定的雲若皎卻見來時路也有塌方。

男子空出一手,將她緊壓懷中:“坐穩了。”

雲若皎害怕地側過身,一張臉幾近埋在他衣襟裏,揪著他華服的指骨都泛了白。

好在,有驚無險。

越過塌方的山路,再行不遠便是京城腳下。

城隍廟裏,幾人皆濕透,雲若皎本就白皙的麵龐,失了血色,像一張紙。

白衣公子的隨從自褡褳裏抽出一張薄毯遞給雲若皎。

“擦擦吧,小心著了涼。”

雲若皎往他身後看了看,救了她的男子劍眉星目,俊朗非常,矜貴倨傲,當即行了福禮:“今日多謝公子,請問公子尊姓大名,來日登門報答。”

男子低眉,自有人報上名號:“我家主子隻是途徑此處,恰逢你們遭難,隨手馳援,夫人不必介懷。”

雲若皎聽出他不願透露主家身份,便也沒有多問。

隻是多看了那男子幾眼,莫名覺得有幾分眼熟。

……

夜深。

謝清徽心煩意亂地在書房踱步,腦海裏反複回響著雲若皎昨日那清冷決絕的眼神。

就在這時,梨貞貞端著一碗參湯進來,柔聲勸道:“侯爺,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姐姐她也是一時想不開,等她從山上回來,我去跟她賠個不是就是了。”

話落,一個滿身泥濘的小廝匆忙跑來,噗通跪在地:“侯爺!侯爺不好了!夫人她,她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