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貞貞住進了星潭閣,雲若皎反倒不急著搬了。

她倒想瞧瞧,這對狗男女究竟能把這侯府鬧成什麽樣。

第二天一早,雲若皎要去給老夫人請安,一出門就撞見了梨貞貞。

那女人正站在院子裏,拿著個沒見過的小東西往嘴邊湊。

她定睛一看,那是個玉柄的小刷子,頂上還嵌著軟毛。

梨貞貞一瞧見雲若皎,立馬就迎了過來,把手裏的“牙刷”晃了晃,嘴上卻是一副煩惱的樣子。

“姐姐快看這個,侯爺說是什麽西域來的新法子,能讓牙齒變白呢,還侯爺親手給我做的。”

“可我用著真不習慣,還是我們那兒的東西用得方便一點。”

“我們那兒”,她總這麽說,話裏話外都透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高人一等。

話落,雲若皎的視線落在那玉柄上,心口就是一抽。

那塊和田暖玉,是她送給謝清徽的生辰禮。

他當時還說,要時時刻刻帶在身上,絕不離身。

結果呢,轉頭就成了討好別的女人的小玩意兒。

“梨姑娘自己留著玩吧。”

雲若皎懶得搭理她,抬腳就想繞過去。

“姐姐別走啊!”

梨貞貞果然不放過她,又湊上來堵住了路。

“姐姐是不是還在氣我呀?昨天是我不好,坐錯了地方,說錯了話,我真不是有心的。”

“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罰我好了,隻要姐姐肯理理我。”

旁邊的枕書臉都氣白了,這女人裝模作樣的本事真是讓人反胃。

“梨姑娘的話說重了。”

雲若皎停下腳步,這才抬眼看向她。

“你是侯爺請來的貴客,我是這侯府的主母。”

“這稱呼,還是按規矩來比較好。”

“這聲‘姐姐’,我可受不起。”

話音一落,她看也不看梨貞貞是什麽臉色,領著枕書就走了。

梨貞貞愣了半晌,腦海裏才響起係統的聲音。

“她正在用主母身份壓製你!”

“閉嘴!用你說!”

這穿書狗係統,是個百科全書,為她提供幾近全能的金手指。

誰讓她原本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什麽農耕改革,科舉製度,文韜武略,都是係統提供的。

攻略反派燕北候,是她在這本書裏的主線任務!

隻是沒想到,看似很好對付的雲若皎,還真有兩把刷子!

延壽堂內,依舊是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

老夫人年氏靠在榻上,精神不濟:“若皎啊,你製的安神香快用完了,老婆子離了它,一夜都睡不安穩。”

雲若皎垂眸,隻當未聞,平靜地開口:“母親,明日是父親大人的忌日,今年祭奠一事,不知母親有何安排?”

老侯爺在世時,曾對她有諸多照拂,即便要離開謝家,這最後一樁孝道,她也該盡到。

“自然是你和徽兒同去。”年氏擺了擺手,“我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小瑾又是個沒定性的,此事非你這當家主母操持不可。”

雲若皎應了聲“是”,心中卻冷笑。

往日裏,她為這個家操持內外,換來的不過一劍穿心。

如今,她不會再為謝家任何人,多費半分心神。

那安神香,她早已命枕書將剩下的盡數處理了。

從延壽堂出來,雲若皎徑直去了踏雪軒。

書房內,謝清徽正對著一幅布防圖凝神沉思。

見雲若皎兩手空空地進來,身後既沒跟著捧湯盅的丫鬟,臉上也無往日的溫婉笑意,他不由得一怔。

“侯爺,明日得空麽?”雲若皎開門見山。

謝清徽放下筆,墨黑的眸子審視著她:“夫人有事?”

他這聲“夫人”,客氣得如同對待賓客。

雲若皎正要傳達老夫人的話,梨貞貞卻如一陣風般闖了進來,待看見雲若皎,又立刻收斂了腳步,怯生生地停在門口,手裏還抱著一把劍。

“侯、侯爺……夫人也在啊……”她低下頭,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我……我隻是想問問侯爺,昨日教的劍法還有幾處不明白……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我這就走。”

“站住。”謝清徽皺起了眉,語氣不悅,“又是誰給你氣受了?”

梨貞貞連忙搖頭,眼眶卻紅了:“沒有沒有,是我自己的不是。”

“我不該總拿些新奇的想法來煩擾姐姐,姐姐是大家閨秀,恪守規矩,自然……自然是看不慣我這些野路子的。”

“方才姐姐還教訓我,主客有別,尊卑有序……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惹姐姐不快了。”

她這番話,明著認錯,實則字字誅心,將雲若皎描繪成一個用規矩打壓她的妒婦。

謝清徽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他轉向雲若皎,質問道,

“若皎,貞貞心性單純,不諳世事,你何必用那些條條框框去苛責於她?”

雲若皎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隻是平靜地反問:“我隻是提醒梨姑娘,侯府之內,主客有別,尊卑有序,侯爺覺得,這算折辱嗎?”

一句話,堵得謝清徽啞口無言。

他無法否認侯府的規矩,那等同於否定他自己立身的根基。

梨貞貞見狀,急忙上前拉住謝清徽的衣袖.

“侯爺,你別怪姐姐,都是我的錯!我總想著為景安朝,為百姓多做些事,忘了女兒家該有的本分。”

“我……我這便搬出侯府,不再給侯爺和姐姐添麻煩了!”

這以退為進的一招,徹底點燃了謝清徽心中的維護之火。

“胡鬧!”他厲聲嗬斥,卻不是對梨貞貞,而是將冰冷的目光射向雲若皎,“你聽到了嗎?貞貞心懷天下,思的是萬民福祉,你卻隻看得到那些迂腐的繁文縟節!若皎,你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

雲若皎在心底冷笑。

真正讓她失望的,還在後頭。

她迎著謝清徽怒不可遏的目光,語氣冷淡的說:“侯爺說的是,既如此,明日祭奠先父一事,侯爺想必也覺得是繁文縟節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謝清徽和梨貞貞之間流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隻是,若皎今日才知,在侯爺心中,侯府的規矩,夫妻的體麵,乃至先父的敬重,都可為梨姑娘一人而破。那麽,這祭奠的孝道,侯爺是打算獨自去盡,還是……要攜上你身邊這位不拘小節、心懷天下的紅顏知己,一同前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