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這兩個字砸進耳朵,謝清徽腦子空了一下。
一種說不出的煩躁和火氣從心底裏冒了出來。
他捏緊了拳頭。
他想,他隻是在乎侯府的顏麵。
雲若皎畢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出了事,丟的是他謝家的人。
可腦子裏隻要一出現她被埋在泥石下的樣子,那張永遠平靜的臉龐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心口就悶得生疼,一種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害怕抓住了他。
“侯爺,您別急呀。”梨貞貞挨了過來,聲音軟軟糯糯的,“姐姐她福大命大,說不定早就沒事了呢。”
這話現在聽起來,讓謝清徽心裏的火燒得更旺了。
“閉嘴!”
謝清徽扭過頭,看她的眼神凶得能殺人。
他此刻煩躁至極,聽不見任何的話。
這一聲嗬斥,嚇得梨貞貞臉色一白,訕訕地閉上了嘴。
謝清徽懶得再理會她,大步流星地衝出書房,他要親自去西山!
然而,他剛衝到府門口,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便踏著雨水疾馳而至,穩穩停下。
馬上,一個身形挺拔的白衣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馬,隨即轉身,朝馬背上伸出了手。
一隻素白的手搭了上來,雲若皎借著他的力,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了下來。
雨夜昏暗,府門燈籠的光暈搖曳,將二人相攜的身影映在地上,那畫麵刺得謝清徽雙目生疼。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可擔心死我了……”梨貞貞立刻跟了上來,話鋒一轉,故作天真地看向那白衣男子,“隻是這位公子是?這麽晚了,怕是會惹人閑話……”
她的話音未落,謝清徽壓抑了一路的怒火在此刻徹底引爆。
他的妻子,竟在深夜被別的男人送回,姿態親昵!
“雲若皎!”謝清徽的聲音淬著冰,他大步上前,一把將雲若皎從那男子身邊扯了過來,力道之大,讓她一個踉蹌,“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燕北侯府的當家主母!深夜與陌生男子同行,成何體統!”
雲若皎本就驚魂未定,渾身濕冷,被他這般粗暴對待,又聽見這不分青紅皂白的質問,心徹底沉入了冰窖。
她抬起眼,眸中再無往日的溫順,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漠。
雲若皎話還沒出口,那白衣男子就先一步擋在了她身前。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錐子,直直戳破了雨幕。
“在山裏遇到危險,我出手幫一把是應該的。”
“可你這位侯爺,不先問問自己夫人有沒有事,上來就是一通責問。”
“這就是你們燕北侯府的家教?”
他頓了一下,眼神掃過謝清徽,又看了一眼旁邊裝模作樣的梨貞貞,滿是不屑。
“莫非侯爺的眼裏,隻有這位紅顏知己,就看不見自己妻子的死活了?”
燈籠的光總算照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英俊得讓人不敢多看,天生就帶著一股貴氣和壓力。
謝清徽看清楚那人是誰後,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裏的火氣一下子全沒了,剩下的隻有恐懼。
他腿一軟,趕緊躬身行禮。
“下官……參見攝政王殿下!”
攝政王!
梨貞貞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臉上的嬌羞都忘了裝,隻剩下錯愕。
這就是澹台鏡?
那個係統裏說的,權勢滔天的男人?
她趕緊回過神,上前行了個禮,聲音甜得發膩。
“原來是攝政王殿下,小女梨貞貞,多謝殿下救了若皎姐姐。”
“殿下真是俠肝義膽,貞貞最佩服您這樣的英雄了。”
可澹台鏡根本沒看她,就當她不存在一樣。
T的視線又回到了謝清徽那張沒了血色的臉上,讓他感覺喘不過氣。
“本王聽說,今天是老侯爺的忌日。”
話落,謝清徽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澹台鏡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不去祭拜自己的父親,反而讓你夫人在外麵遇到危險。”
“你這孝順的法子,可真是讓本王開了眼。”
“這事要是傳到宮裏去,你猜猜,你該怎麽跟陛下解釋?”
這番話,無異於當眾撕下了謝清徽所有的臉麵!
不孝之罪,治家不嚴,寵妾滅妻……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在朝堂上萬劫不複!尤其是在雲若皎和梨貞貞麵前,這讓他顏麵掃地,狼狽不堪。
謝清徽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牙關緊咬,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王爺,這是臣的家事!”
雲若皎亦是心頭巨震。
攝政王澹台鏡!她想起話本裏,正是此人對梨貞貞愛得癡狂,最終落得悲慘下場。
可眼下,澹台鏡看梨貞貞的眼神,分明是全然的漠視,與書中所寫大相徑庭。
再者,祭拜遇險一事,書中也隻字未提。
難道說,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命運的軌跡,早已發生了偏離?
澹台鏡對謝清徽的掙紮隻淡淡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既是家事,侯爺日後還是管好自己的後院,莫要再讓侯夫人身陷險境了。”
話音一落,他轉向雲若皎,那淩厲的目光竟柔和了些許,微微頷首:“夫人,保重。”
說罷,他便轉身,利落地上馬,毫不拖泥帶水地消失在夜雨之中。
雲若皎斂去心神,對著他的背影福了福身子,也準備轉身進府。
“站住。”
謝清徽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他幾步上前,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死死攔住她的去路。
“星潭閣,你盡快搬出來,讓貞貞住進主院。”
話落,雲若皎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淡淡的說。
“等我安排妥當,自會搬離。”
話落,謝清徽喉頭一哽,想說些什麽,卻發現無話可說。
最終,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甩袖轉身。
“貞貞,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