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明明就在他麵前,近在咫尺。

可戚朗又覺得,謝晚距離他有十萬八千裏。

戚朗顫抖著,還想再說些什麽。

“晚晚……”

“啊郎。”

謝晚的聲音輕柔。

她打斷了他。

戚朗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底剛剛凝聚的淚水,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稱呼,而忘記了墜落。

“啊郎,程淮說的對。”

“我們遇上的那個節點,是我人生中最灰暗,最絕望的時候。”

“你救了我。”

“又一直很耐心,沒有怨言地陪著我。”

謝晚語氣認真:“你是除了媽媽以外,我在這世上感受到的,另外的,唯一的善意。”

“所以我很愛你。”

“我雖然沒怎麽表現出來,但我那時候心中想著,這輩子,我嫁定你了。”

聽到這裏,戚朗再也支撐不住,深深垂下了頭。

謝晚說得越是雲淡風輕,他便越覺得自己的心上,被人活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他愧疚。

他難受到無以複加。

因為他背叛了這份沉甸甸的愛。

他讓那個曾經將他視若救贖的女孩,徹底失望了。

他明明知道謝晚曾經經曆過怎樣暗無天日的人生。

可他還是,親手將她再次推入了深淵。

“晚晚。”

戚朗的聲音哽咽著,幾乎不成調。

他已經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

他一個大男人,在這一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他的視線。

謝晚看著他,眸光依舊平靜。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絲微涼的溫度,輕輕拭去他臉頰上的淚痕。

動作溫柔。

謝晚繼續說,聲音裏帶著喟歎。

“啊郎,你對於我,或許早已超過了伴侶的定義。”

“而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程淮說得對。”

“一直以來,因為我自己的經曆,原因,所以我給自己設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界限。”

謝晚說到這,歎了口氣,像是在卸下千斤重擔。

“我將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最前麵。”

“唯獨把自己的感受,忽略得徹徹底底。”

“和你在一塊的時候,我很開心,真的。”

“但我好像……”

謝晚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片刻後,她才將那未盡的話說完。

“我沒能……做我自己。”

“所以當你離開後,我便好像瞬間失去了人生的重心。”

“心,也跟著缺了一大塊。”

“怎麽也填不滿。”

戚朗渾身劇震,淚水決堤。

他張了張口,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

好多話,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所有的掙紮,都化作了斷斷續續的哽咽

“對不起……”

“晚晚……對不起……”

“我……對不起……”

謝晚再次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揩去他不斷湧出的淚。

她的動作依舊溫柔,帶著絲涼意。

嘴角漾開抹極淡的笑意。

“啊郎,你不用再和我說對不起。”

因為。

謝晚微微仰頭,看著他已經哭到通紅的雙眼。

她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羽毛拂過。

“我不愛你了。”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準確地,落入戚朗的耳中。

戚朗攥緊拳頭,脊背發涼。

那個曾經視他為全世界的晚晚,說不愛他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髒。

謝晚看著他陡然煞白的臉,一字一句。

“所以,不怪你了。”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座無形的山,轟然壓下。

戚朗的心,因為前一句“我不愛你了”而驟然懸空,又因為這後一句“所以不怪你了”,被狠狠地,拋入萬丈深淵。

不怪了,因為,不愛了。

一切,都結束了。

徹底的,幹幹淨淨的結束。

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牽連。

他的心,再次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猛地一捏。

炸裂開來,又歸於一片死寂。

“晚晚……”

戚朗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絕望的乞求。

他還想抓住什麽,哪怕是一根稻草。

謝晚輕輕搖頭,收回了手。

她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像一汪深潭,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戚朗。”

她換了稱呼。

“以後,我們還可以,是朋友。”

程淮一直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此刻,他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成了。

謝晚能平靜的說出這番話,那代表,她真的走出來了。

他看著謝晚,那個曾經在他麵前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如今卻能如此平靜地,親手斬斷過去的枷鎖。

他為此因為。

他雖是謝晚的心理醫生,可這麽多年,日複一日的陪伴與引導,他早已將她視作自己的親妹妹。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謝晚曾經墜落的那個深淵,有多麽黑暗,多麽絕望。

謝晚是他接觸過的所有病人中,情況最為嚴重的一個。

所以,當他看到謝晚在戚朗的陪伴下,一點點從泥沼中掙紮出來,臉上重新有了笑容時,他是發自內心地為她感到高興。

他以為,晚晚終於找到了她的救贖。

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個被晚晚視作救贖的戚朗。

那個混蛋。

後來竟然會背叛謝晚!

當他得知戚朗出軌時,怒火中燒。

在謝晚還被蒙在鼓裏,沉浸在幸福假象中的時候,程淮私下裏找到戚朗,狠狠地揍了他一頓。

若非顧忌著謝晚,他真想打斷戚朗的腿。

就在昨天,程淮接到謝晚聲音裏壓抑的破碎時。

他想了整整一夜。

該用什麽樣的方式,才能讓晚晚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並且能夠真正地走出來,而不是再次封閉自己…

想了許久,最後,他決定用這種最直觀,也最殘忍的方式。

隻有讓謝晚直麵戚朗。

直麵她曾經的愛與痛。

直麵那段不堪的過往。

她才能真正地,徹底地,與過去和解,與自己和解。

他賭了一把。

賭謝晚的堅韌。

賭她內心深處對生的渴望。

好在,結局沒有讓他失望。

她做到了。

她比他想象中,還要勇敢。

程淮的目光隨即轉向戚朗。

略帶點兒嫌棄。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此刻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倒真像個三歲的孩子。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