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戚朗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上。
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是他自己一手釀成了今日的苦果,背叛了謝晚,背叛了他們曾經擁有的一切。
所以現在這肝腸寸斷的結局,也是他應得的。
謝晚的手,還伸在半空。
指腹還殘留著方才拭去他淚水時的微涼濕意。
戚朗的視線,死死地膠著在那隻手上。
他舍不得。
他怎麽可能舍得。
三年的朝夕相處,謝晚早已在他心中鐫刻入骨。
睜開眼是她的身影,閉上眼是她的笑靨。
沒有她的這些日子,他的世界,空****的。
“晚晚……”
他的聲音嘶啞得,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祈求。
“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謝晚搖頭。
“啊郎。”
“我們都應該,往前看。”
往前看。
那是一條沒有他的路。
戚朗的心,在那一瞬間,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猶豫了幾秒,終於顫抖著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回握住了謝晚懸在空中的手。
冰涼的指尖相觸。
卻再也無法點燃曾經那份熾熱的愛。
兩人的手,在空中短暫地交握,又旋即鬆開。
兩人間的愛恨情仇,癡纏糾葛,在這一握之間,終於徹底地,幹幹淨淨地,劃下了一個句號。
像一場漫長而疲憊的噩夢,終於醒來。
謝晚的嘴角笑意中,有釋然,有解脫。
戚朗見狀。
也努力地牽動著僵硬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他深呼吸,喉嚨裏像是堵著團滾燙的棉絮。
“那你現在……”
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淩遲著他的心。
“是真心的……愛大哥嗎?”
謝晚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愛他。”
三個字,輕飄飄的,將戚朗僅存的最後希望徹底碾碎。
剛剛才勉強止住血的傷口,再次被無情地撕裂。
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髒在瞬間炸裂,然後化為齏粉的聲音。
他自虐般地追問下去。
“你愛他……什麽?”
愛他什麽?
是他給不了的嗎?
還是他從未給過?
謝晚看著他,眼神堅定。
“我愛他……”
說到這,她微微停頓了下。
然後,帶著笑道:“因為戚大哥,能讓我毫無保留的,做自己。”
毫無保留的,做自己。
這幾個字,如同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戚朗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讓她做自己。
而他呢?
他曾讓她變成了什麽?
一個依附於他的愛意而活,失去獨立思考能力,活在他不幹淨的愛意與背叛中的可憐蟲。
他讓她失去了自我,讓她活得不像自己。
這一刻,戚朗輸得體無完膚。
戚朗的麵容,一片死灰般的苦澀。
他定定地看著謝晚。
許久,許久。
他幹澀的喉嚨裏,終於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
“晚晚……”
他再次深呼吸,這一次,聲音裏沒有了不甘,隻剩下沉痛,又真摯的祝福。
“祝你幸福。”
謝晚的眼底,終於泛起了絲真正的暖意。
她點頭。
“我會的。”
四目相對之間。
兩人眼中,隻剩下平靜。
程淮一直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此刻,他緊鎖的眉頭終於徹底舒展開來,嘴角也隨之勾起抹欣慰的笑容。
謝晚,是真的走出來了。
這個結局,很好。
他適時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此刻略顯沉凝的氣氛。
“好了好了!”
他拍了拍手,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提醒道。
“這飯菜都要涼透了,別愣著了,快坐下吃吧,可別辜負了我的手藝!”
謝晚和戚朗聞言,都將目光投向了餐桌。
三人重新落座。
這一頓飯,吃得出乎意料的輕鬆。
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謝晚偶爾會和程淮低聲說幾句話,聲音輕快。
戚朗大多數時間都沉默著,但他臉上的痛苦,也漸漸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或者說,是認命。
他吃得很少。
更多的時候,是抬起眼,悄悄地看著謝晚。
一頓飯,很快結束。
桌上被清掃的更很幹淨。
程淮看了眼眉眼舒展的謝晚,又瞥了一眼戚朗。
他突然提議:“這氣氛,難得這麽好。”
“不如,我們再喝兩杯?”
謝晚卻拿起手機看了眼。
她在這,也待了好長時間了。
今晚,她還得去幸運酒吧,將珠寶和對麵一手交貨一手交錢。
喝酒,是沒那個空了。
謝晚看向程淮,帶著絲歉意。
“抱歉,我今晚還有些事要處理,該走了。”
程淮眉梢微挑,追問。
“去約會?”
謝晚搖頭
“戚大哥出國了,我今晚,是處理一些私事。”
戚朗在一旁,下意識接話,眉眼皺緊。
“今早我也聽爺爺說,法國分公司出了點問題,不知道大哥有沒有順利解決。”
謝晚唇邊漾開抹篤定的笑。
“戚大哥,他會順利解決的。”
那份信任,不容置疑。
程淮聽完,也就沒有再追問。
她既然這麽說了,他也不好再強留。
謝晚站起身,拎起包。
與戚朗把話說開之後,她整個人都透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望向程淮,目光澄澈,突然語氣認真。
“程淮,謝謝你。”
這一聲謝,發自肺腑。
謝晚繼續:“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應該好好謝謝你!”
程淮懶懶地揮手,唇角噙著灑脫笑意。
他提醒:“你應該謝你自己。”
是她自己掙脫了泥沼。
而他,隻是個輔助罷了。
謝晚莞爾。
“那我先走了。”
程淮也站起身,目光溫和。
“我送你出去。”
戚郎起身也跟著起身,衝著謝晚道。
“晚晚,正好我要去公司,和你順路,我送你!”
要是之前,謝晚一定毫不猶豫地拒絕。
可現在,沒了那些枷鎖和負擔,謝晚看向戚朗,問了句。
“真的順路?”
戚朗忙不迭地點頭。
不想錯過和謝晚相處的任何一個機會。
“非常順路!”
謝晚這才轉向程淮:“那我和他一塊出去。”
程淮點頭,打趣道:“那你倆單獨在時,可別打架啊!”
戚郎回頭,無語的剜了他一眼,這才說了句:“走了!過幾天見!”
謝晚上了戚郎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