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等孩子出生,你就會和家裏這位姐姐離婚。”

“然後,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安娜的目光轉向那個繈褓,眼中閃過絲母性的溫柔,隨即又被更大的悲傷覆蓋。

“可孩子……孩子都已經快一歲了。”

“他連戶口都上不了。”

“鴻文哥哥,你之前明明告訴我……”

她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悲傷。

“你說,家裏這位……不成器。”

“說她肚子裏一直生不出個兒子,讓你覺得人生都沒了希望。”

“所以,我才……我才為你生了個兒子…”

安娜的話,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一捧冰碴。

瞬間炸裂。

李青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又像是被注入了癲狂的毒藥。

她猛地掙脫了片刻的僵直。

再次爆發。

尖叫著,揮舞著手臂,像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獅,再次撲向謝鴻文。

這一次。

謝鴻文有了防備。

他的眼中閃過絲不耐。

在她帶著風聲的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間,他側身一閃。

險險避過。

同時,他大手一探,精準地扣住了李青芝揮舞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李青芝痛呼出聲。

“鬧夠了沒有!”

謝鴻文低吼,額上青筋暴起。

此刻的他,再無半分儒雅。

李青芝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動彈不得。

她瘋狂地掙紮著,另一隻手胡亂地捶打著他的手臂,他的胸膛。

“謝鴻文!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她的聲音淒厲,帶著破音的嘶啞。

“你居然說我肚子不成器?!”

這個指控,比方才安娜的存在,那個私生子,更讓她崩潰。

“你難道忘了!”

“你難道全都忘了!”

李青芝說到這裏,聲音陡然一哽。

臉上浮現出極致的痛苦,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心頭肉。

她的身體晃得更加厲害,若不是謝鴻文還抓著她,怕是早已癱軟在地。

她另一隻手,不再捶打謝鴻文。

轉而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胸口。

像是那裏堵著一塊巨石,讓她喘不過氣。

“當初我們的兒子……我們的兒子都已經八個月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當時……當時都已經確定了……確定我肚子裏的是個兒子!”

“我辛辛苦苦懷了他八個月啊!”

李青芝仰起頭,淚水糊了滿臉。

那是一種絕望到極致的悲鳴。

“如若不是我為了去接那個喝得爛醉如泥的你!”

“又如何會發生車禍?”

“我的兒子啊!”

她淒厲地哭喊。

“他甚至連這個世界都沒有看一眼!”

“就被活生生撞死在了我的肚子裏!”

謝晚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李青芝這番痛苦到撕心裂肺的控訴,讓她皺起了眉頭。

這件事,她的確不知道。

原來李青芝,也曾有過這樣的錐心之痛。

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因為謝鴻文。

這個男人,果然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謝晚垂下眼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譏誚。

心中,卻是一片冷笑。

是因為李青芝。

既然李青芝有過這樣痛徹心扉的經曆。

既然她也曾失去過自己的孩子。

那她為何,就學不會將心比心?

同為女人。

她難道就從來沒有想過。

當年,她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回到謝家,逼迫媽媽淨身出戶的時候。

媽媽的心情,又何嚐不像她此刻這般絕望,這般無助!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媽媽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家,一個男人,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謝晚的思緒,還未飄遠。

便又被李青芝更加淒厲的怒吼,強行拉回了現實。

李青芝用那隻自由的手,狠狠地戳著謝鴻文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帶著無盡的怨恨。

“謝鴻文!”

“你當年是怎麽跟我說的!”

“你說!失去那個孩子,你也很心痛!”

“可你更愛我!”

“你說過!就算我們這輩子再沒有孩子,也沒關係!”

“你說你會一輩子對我好!”

李青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泣血的杜鵑。

“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是不是!”

李青芝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謝鴻文。

那個曾經對她許下山盟海誓的男人。

如今,卻成了她眼中最不堪的騙子。

“後來!我們有了妙淑!”

她的聲音依舊尖銳,卻多了絲難言的痛楚。

“我為了生妙淑,身子壞了,再也不能生育了!”

“你那時候是怎麽安慰我的?”

“你說,沒事,有妙淑就夠了。”

“你說,你最愛的人是我!”

李青芝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中泣出的血。

她以為,那些安慰是真心。

她以為,即便沒有兒子,他依然會守著她。

“可是!”

她猛地一頓。

聲音拔高,充滿了怨毒。

目光如淬毒的利箭,驟然射向瑟縮在一旁的安娜。

“可是!這個賤人!她竟然給你生了個兒子!”

“一個還不到一歲的兒子!”

李青芝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安娜的手指都在顫抖。

“謝鴻文!你還要不要臉!”

“你都多大年紀了!你竟然還做著你那老來得子的春秋大夢!”

他果然,還是想要兒子。

這麽多年,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假的!

原來,她李青芝,在他心裏,終究比不上一個能生兒子的女人。

甚至,比不上一個靠著謝家施舍才能活下來的賤人!

李青芝越想越氣,胸中的怒火如火山噴發。

她突然轉身。

眼神凶戾,如同地獄爬出的索命厲鬼。

一步一步,衝著安娜和她懷裏的孩子走去。

“你個小賤人!”

她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當初若不是我們謝家看你可憐,資助你上學!”

“你早就被你那個爛賭鬼爹賣到不知道哪個肮髒的角落去了!”

“你竟然還有臉爬上他的床?”

“你還真是有本事啊!”

李青芝的臉上,是猙獰扭曲的恨意。

“今天!我就讓你!讓你和你這個孽種!”

“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她離安娜,不過一步之遙。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安娜懷中繈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