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倏地泛紅,三兩步,她猛地衝上前。
一把揪住了謝鴻文衣領。
“謝鴻文!你瘋了?!”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控訴。
“那是給妙淑的錢!是她和戚郎結婚的嫁妝錢!”
戚郎。
這兩個字像道微弱的電流,觸碰了謝晚的耳膜。
她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掠過絲極淡的詫異。
謝妙淑,竟然要和戚郎結婚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管家張叔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慌亂。
“老爺!不好了!外麵出事了!”
謝鴻文此刻正被李青芝揪著衣領,顏麵盡失。
心頭的怒火與煩躁交織,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他用力甩開李青芝的手,動作帶著粗暴。
李青芝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謝鴻文卻看也沒看她一眼,轉頭看向張叔,語氣不悅至極。
“慌慌張張的!什麽事?”
張叔本想直接稟報。
可他的視線在觸及一旁怒容滿麵桶的李青芝時,卻突然卡了殼。
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變得支支吾吾起來,眼神躲閃。
“那個……那個……”
李青芝何等精明。
張叔那明顯是顧忌著她的眼神,她看得一清二楚。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她的心髒。
她的第六感尖銳地叫囂著。
外麵出的事,怕是和自己脫不了幹係!
“張叔!”
李青芝厲聲喝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看著我做什麽!說!外邊到底怎麽了?”
一時間,外廳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張叔身上。
謝鴻文的、李青芝的、謝晚的,還有……司城那淡漠卻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張叔被這些視線盯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
他張了張嘴,剛想硬著頭皮說出來。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門聲,毫無預兆地打破了這片刻的死寂。
力道之大,仿佛要將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砸穿。
緊接著,一個尖銳刻薄的女聲,穿透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和挑釁。
“謝鴻文!你給我出來!”
“我知道你在裏麵!躲什麽躲!”
女人的聲音?
李青芝的心猛地一沉。
她對聲音向來敏感。
這個女聲,雖然陌生,但那股子不依不饒的潑辣勁兒,讓她本能地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
而謝鴻文,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眉頭便不自覺地緊緊皺了起來。
這聲音……
似乎有幾分熟悉。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迅速升起。
他還未及細想。
李青芝已經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朝著大門方向衝了過去。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
“吱呀——”
厚重的門被李青芝一把推開。
門外的景象,瞬間映入了她的眼簾。
下一秒。
李青芝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巨雷當頭劈中。
謝鴻文晚了一步。
他跟著李青芝走到門外。
當他的目光觸及敞開的大門外那道身影,以及她懷中那個小小的繈褓時,整個人也僵硬的釘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頭頂。
完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不過一秒。
也許更短。
謝鴻文那點可憐的、在司城麵前好不容易維持的鎮定,頃刻間土崩瓦解。
他的嘴巴快過了腦子。
著急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
“誰讓你帶著孩子來這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還不快回去!”
李青芝的臉,猛地轉了過來。
她死死地盯著謝鴻文。
他剛剛每一個字,雖刻意壓低了聲,但李青芝聽的真切。
那些話,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紮進她本就鮮血淋漓的心髒。
那雙充血的眼睛,此刻迸射出駭人的凶光。
不再是人的眼睛。
那是野獸瀕死前的瘋狂。
“謝鴻文!”
一聲淒厲的尖叫,撕裂了短暫的死寂。
是極致憤怒的爆發。
是一個女人被徹底推向絕望邊緣的嘶吼。
她猛地朝他衝去。
腳步卻有些虛浮,搖搖晃晃。
一步。
兩步。
她已至他麵前。
李青芝的手揚了起來。
快如閃電。
帶著狠戾。
“啪!”
清脆響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謝鴻文的臉上。
力道之大,將他的頭都打偏了過去。
火辣辣的刺痛,瞬間在他左臉炸開。
比疼痛更甚的,是那份突如其來的,當眾的羞辱。
在他的家裏。
當著……所有人的麵。
多少年了。
他謝鴻文,何曾被一個女人如此打臉!
他緩緩轉回頭。
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迅速浮現,觸目驚心。
他眼底的錯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暴怒。
“李青芝,你瘋了!”
李青芝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
她站不穩。
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直直指向謝鴻文。
再沒有半分平日裏貴婦人的優雅從容。
隻剩下歇斯底裏的狼狽。
“謝鴻文!”
“這個賤人怎麽會在這裏?她懷裏還抱著個孩子!”
“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
“你說過!你會跟這個賤人斷得幹幹淨淨!”
“可你剛才!你剛才下意識就讓她走!”
“你們這麽多年,是不是從來就沒斷過?!”
“你說啊!”
李青芝的質問,字字泣血,聲聲椎心。
謝鴻文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火辣辣的疼。
他剛要開口辯解。
“撲通。”
突然一聲輕響。
門口那個女人,這場風暴的中心,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姿態柔弱,仿佛不堪重負。
“鴻文哥哥!”
安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
如泣如訴。
她是混血兒,五官精致明豔,美得極具侵略性,讓人過目難忘。
此刻,她就跪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將落未落。
一雙漂亮的眼睛紅通通的,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任誰看了,都會道一句,可憐。
安娜抬起淚水漣漣的臉,目光執拗地鎖在謝鴻文身上。
那眼神,仿佛他是她汪洋中的唯一浮木。
“鴻文哥哥。”
她的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帶著化不開的委屈。
“你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