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將那孩子撕碎。

就在此時。

一隻大手,如鐵鉗般,狠狠攥住了李青芝揚起的手腕。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道襲來。

“啊!”

李青芝猝不及防,被猛地一推。

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

冰冷堅硬的地板,撞得她尾椎生疼。

李青芝抬起頭。

對上的,是謝鴻文居高臨下,滿是厭煩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沒有絲毫憐惜。

“夠了!”

謝鴻文的聲音冰冷刺骨。

“今天家裏還有客人!”

“你鬧成這樣,不嫌丟人嗎!”

客人?

丟人?

李青芝趴在地上,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原來在他心裏,她的痛苦,她的崩潰,都隻是讓他丟人。

她這麽多年的付出,算什麽?

李青芝撐著地麵,慢慢抬起頭,眼中是徹底的絕望。

“真正丟人的,難道不是你謝鴻文嗎!”

她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你看看她!她才多大!”

李青芝指向瑟瑟發抖的安娜。

“謝鴻文!你這把年紀,都可以當她的爹了!”

“你還要不要這張老臉!”

“哇——哇——”

突兀的,尖銳的嬰兒啼哭聲劃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安娜懷裏的孩子,許是被這激烈的爭吵嚇到。

扯著嗓子,放聲大哭起來。

謝鴻文立刻扭頭看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哭得滿臉通紅的嬰兒身上時。

眼底那剛剛還對李青芝毫不掩飾的狠戾,瞬間消散了些許。

這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

是他盼了半輩子,才得的兒子。

謝鴻文心中,對這個孩子,是愛到了骨子裏的。

這份父愛,甚至超越了他對眼下這場鬧劇的煩躁。

聽到兒子那般痛苦的哭聲,謝鴻文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越過癱坐在地上的李青芝。

輕輕地,帶著溫柔,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乖。”

“不哭了,寶寶不哭了。”

謝晚站在不遠處。

將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

李青芝的歇斯底裏。

謝鴻文的虛偽。

以及,他對那個私生子的,毫不掩飾的疼愛。

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好戲。

謝晚盯著眼前這一幕,唇角勾起抹極致的諷刺。

她突然懂了那句話。

有些人,就是有本事安安靜靜地把你逼瘋。

然後再反過來,心安理得地責怪你歇斯底裏,不懂事。

謝鴻文如今,就是這樣對待李青芝。

謝晚攥緊了拳頭。

心髒毫無預兆地一陣絞痛,尖銳而密集。

當年她的媽媽,是不是,也是被謝鴻文這樣一步一步逼瘋的?

李青芝被謝鴻文那句哄孩子般的“乖,不哭了”,徹底引爆了所有理智。

那聲音,比最鋒利的刀子,更深地剜著她的心。

她猛地從冰冷的地板上站了起來。

雙目赤紅,死死瞪著謝鴻文。

“謝鴻文,你……”

她的聲音嘶啞。

可是。

話才剛出口。

一口氣沒上來,眼前驟然一黑。

李青芝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夫人!”

管家張叔離得最近,第一個反應過來,驚呼著伸手接住了她。

謝鴻文猛地扭頭。

看到倒在張叔懷中,麵色慘白的李青芝,他瞳孔也是一縮。

“青芝!”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快!叫救護車!”

謝鴻文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絲真實的慌亂。

謝宅門口,瞬間亂作一團。

傭人們手忙腳亂,電話聲,驚呼聲,交織在一起。

救護車,在這種時候,總是顯得姍姍來遲。

李青芝躺在地上,已經開始渾身抽搐。

口角甚至溢出了些許白沫。

謝鴻文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當機立斷。

“張叔!不等了!”

“馬上開車!先送夫人去醫院!”

謝晚安靜地站在一旁。

像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麵前這片突如其來的慌亂。

她看見謝鴻文俯下身,看著地上抽搐的李青芝。

那張慣常自私冷漠的臉上,此刻竟也浮現出幾分真實的焦灼。

那份擔憂,是對著李青芝的。

很快。

李青芝被幾個傭人七手八腳地抬上了謝家的車。

引擎發動,車子焦急地駛離了謝宅。

謝晚的目光,從遠去的車影上收回。

落回了謝鴻文身上。

她看見。

就在李青芝被送走的那一刻。

謝鴻文幾乎是立刻轉身。

他快步走向一旁,仍舊抱著孩子,驚魂未定的安娜。

然後,他從安娜懷裏,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了過來。

他輕輕拍著那小小的脊背。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爸爸在。”

“寶貝不怕,爸爸在,不哭了啊。”

或許是冥冥之中,父子天性。

方才還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被謝鴻文抱著哄了幾句,竟真的漸漸止住了哭聲。

隻是小身體依舊一抽一抽的,委屈極了。

安娜淚眼婆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謝鴻文懷裏接過了孩子。

她低頭看著懷中眉眼酷似謝鴻文的男嬰,心疼得無以複加。

謝鴻文伸出手,指腹粗糙,帶著溫柔,輕輕擦去安娜臉頰上的淚痕。

他看著她,滿眼都是愧疚,心疼。

“委屈你了。”

安娜隻是搖頭,抱著孩子的手臂又緊了緊。

謝鴻文轉頭,看向一旁躬身候著的管家張叔。

吩咐道。

“張叔,把安娜和孩子先安置到後院。”

“派兩個得力的保鏢,二十四小時守著。”

“記住,除了我,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們母子半步!”

張叔神色一凜,立刻點頭。

“是,先生,我明白了。”

他隨即轉向安娜,做了個“請”的手勢。

“安娜小姐,請跟我來。”

安娜抱著孩子,看了謝鴻文一眼,這才跟著張叔往內宅深處走去。

謝鴻文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追隨著安娜和那個孩子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回廊盡頭。

他的眉頭,自始至終都緊緊蹙著。

接二連三的糟心事,讓他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多歲。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

李青芝的歇斯底裏,安娜和私生子的突然出現……

一樁樁,一件件,將他逼到了如此狼狽的境地。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