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執聽著他這冰冷生疏的語氣,倒也不覺得惱怒,反而臉上真的勾出一個笑來。

“你覺得我必死無疑,那是你見識太短,你三伯我命硬著呢。要是會死,我這幾年都該死了幾百回了。”

茵茵聽完他的話若有所思,然後點了下頭,像是同意了周執的話。

“倒也是,看來師父說的對,我需要見識的東西還多著呢。你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說罷,她一雙幽黑的眼睛轉向了周執所在的方向。

“這回我反正是搞砸了,就連帶來的幾具陰屍都折在了這兒。功德不增反減,讓這些人屍身受損,不知會不會遭天譴。所以現在幫你一把,以後我有事兒你也記得出手。”

白且似是有些不習慣這二人言語之間皆是利益來往的說法,但卻又找不到話頭,畢竟這回的事確實是他們兩個人出力更多。

倒是周執笑了一下,臉上表情不知該說是坦然還是又在打什麽算盤。

“得,我還用你個小姑娘提醒?這回的事兒當然不會忘了你,我既已經入了這輪是非,還搶了你解決屍魔的功德,該擔的責任自然會擔。”

茵茵聽完麵無表情的臉上點了下頭,然後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但她一直沒講出來。

白且又給周執把了會兒脈,越是仔細的探查就眉頭皺的越緊。

不管怎麽說,白且都想把他送去醫院好好診治一番。

但是周執固執,硬是不讓,說,與其去醫院,不如讓他趁著地底下的法陣還在運作,在停車場這種陰氣濃鬱且難得的風水寶地多停留一會兒。

“這陣法等到天亮就會失效,因為已經聚集出一隻屍魔將陣法喚醒戰爭的目的已經達到,一時半會兒應該不用再多加處理了。”

周執在稍微恢複些力氣之後,原地盤腿坐下。

白且和茵茵則在他的不遠處,按照周執所說,搜尋周遭可能還潛藏著的可以再次激發陣法的物件。

第一回白且跟著周執一塊來的時候,周執原以為這裏的陣法會發生效力,是因為它本就長久在運作,有人帶了可以將陣法作用加強的物件。

但此時換了目標,隻是要找到能使地底下那個巨大陣法被刺激的東西,就好找多了。

外邊,天色將明,雖然在地下車庫感覺不到外麵的陽光,但是白且和茵茵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回到了周執的旁邊。

他們一人撿了兩三塊瓦片,放到周執麵前。

周執掃了一眼,點了頭,二人豪不猶豫,便將這些瓦片就地砸成了粉末。

茵茵拍了拍手,長歎一聲。

“唉,白跑一趟,就隻是因為這些小東西。”

說罷,她輕輕扶了一下自己別在腰間的黑色骨頭,然後轉過身便準備離開。

“等會兒,茵茵小姑娘,你留個聯係方式吧,之後如果有什麽線索,我們也好互相聯係。”

白且也將手中的最後一片瓦片放下,而後站起身叫住了她。

同時白且從自己身上摸了兩下,找出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麵寫了個電話,左上角印了個六月十七的標誌。

茵茵停下的腳步,微微轉過頭,就這樣站了有好一會兒,似乎猶豫了片刻,才從他手中接過名片。

但她沒帶紙筆,於是從白且那裏討了張黃符紙,而後用黑色的骨頭在上麵寫了一行紅色的字。

“若是有事直接來這裏找我,電話這玩意兒我不經常帶著,趕屍的時候要是發出聲音太麻煩了。”

說完,她收起了黑色的卡片,幾個眨眼之間便消失在地下車庫。

她逐漸走遠,白且卻一直注意著她離開的方向,在扶起周執的時候,手還抖了一下,搞得周執差點再次摔倒。

周執站穩腳步,活動一番有些不適的腿腳,哼哼唧唧地拍了一下白且。

“人家就是個小姑娘,你可別動什麽歪心思。”

白且瞅了他一眼,一臉的莫名其妙,甚至超乎往常的生動,翻了個白眼,“你瞎說些什麽呢?我怎麽可能會動那種心思,我這是……”

他還沒說完,周執一挑眉毛就把他的話給接了下去。

“什麽心思?我說的是你別看這個圈子裏的人就想把人家拉進組織!多虧了你們這地方給我整出來些麻煩。看看,我現在不知道還要養多久才能好。禍害哎,別一天到晚想著招安了!”

被周執損了這麽一嘴,白且自然不甘心,但是又沒什麽辦法。

他隻能氣衝衝的踹了一腳邊上一層粉末的瓦片,然後繼續扶著周執,往電梯所在的方向走去,準備帶他先回樓上。

但他才剛剛符這周執走到電梯門口,甚至還沒按下上樓的按鈕,電梯門忽然就打開了。

“啊!你們果然在這裏,我找了你們一晚上!”

沙啞的女聲不似往常一般穩重,帶了一絲焦急。

電梯裏的女子依舊衣著體麵,身上是和昨天一樣淺白色的旗袍,臉上略施粉黛,但是表情卻已不像往常一般遊刃有餘,皺起的眉頭,微顫的嘴唇,還有稍顯疲倦的眼框。

張蕾那炙熱的目光自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便已經死死鎖在了周執身上。

“到底出什麽事情了?昨天晚上我讓人在整棟樓裏麵找了你們一晚都沒有見到人,通往地下這幾層的路卻怎麽走都走不通。”

一邊說著,她走到了周執的身旁,一抬手,扶起了把他臉龐遮住的幾縷頭發,將他的雙眼以及蒼白的像紙一樣的臉露出。

她如蔥般雪白的手指往周執臉上擦了幾下,將一直沒來得及擦去的黑色血液抹開。

周執原本下意識想躲,但是在二人肌膚相接觸的一瞬間,他僵住了身子。

他不敢看張蕾,低垂著雙眼,卻又不知道該把眼睛往什麽地方放。

對麵的張蕾看他這副樣子,語氣急得似乎快要哭出來,完全不似往常在白且他們麵前表現出來的,那個聰明而又成熟的女人。

“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不是說好了嗎?以後不要總是低著頭了,你倒是看看我呀,祁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