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哭出來的呼喚,周執在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渾身一個激靈,臉上表情變了幾遍。
他抬起了頭,閉上血跡已經在眼角幹涸的鬼眼,另一隻眼中是難以撫平的情緒。
她想過無數次張蕾認出自己的場景,他甚至隱隱約約感覺到張蕾早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畢竟他們曾經如此熟悉,隻需互相對視一眼便能看穿對方的心思。
他也曾設想過,張蕾如果真的早已知道自己是誰,那她為什麽不捅破自己那些自作聰明的話語?她應該隻是在等個時機。
隻是他沒想到,是這樣狼狽而又不堪的時機。
他該怎麽回應呢?
這名字已經有好幾年沒人叫過,在被呼喚的一瞬間,周執甚至有種錯覺,張蕾在喊的並不是自己。
他隻能看著張蕾,一時間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鼻子發酸,也不知道眼框中即將要流出來的,到底會是眼淚還是血水。
沉默,三個人都在沉默。
不僅僅是周執,就連張蕾他自己都太久沒有將這名字喊出過。
曾經在風雨飄搖的那個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對她講著那個名為祁衡的少年,他是如何的凶殘,又是如何的惡毒。
可是張蕾不信,她向來都不信,除非是他能看到的感覺到的,其他事情沒有什麽能讓她甘於盲從。
可是當初的她不過是個少女,她又能做什麽呢?
她隻能等,隻能等著某一天和自己渴求的真相重逢,等著自己的少年有朝一日會回來。
現在,時過境遷,她早已經不是少女,沒了那時候的很多東西,脾氣卻沒變過。
她等到的人正站在麵前,用一雙濕潤的眼睛看著自己。
不說話。
喊出那個塵封已久的名字,已經費了太多力氣,對方不說話,她也說不了。
至於旁邊看著他們的二人。
白且隻是個鄉下來的風水師。
他並不清楚這些門派世家之間恩怨情仇到底有多複雜。
他隻是覺得,麵前的兩人似乎總算不像往常一般披著層不讓人看清楚的皮,打算好好講話了。
他實際上對周執還有個真名並不意外,畢竟直到現在。不管是敵人還是周執,他自己透露出的蛛絲馬跡都太多。
如果一定要查,以組織的能力,他肯定能查到些東西,隻是以白且的脾氣,他覺得這些東西都隻是個人的自由。
所以到頭來,反而是他打破了這兩人的沉默。
“張蕾姐,具體情況待會兒我們在路上說。周執他不是被人打傷的,但是剛才我們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麻煩,所以現在他氣血兩虧,咱還是讓他先休息吧。”
相顧無言的二人聽完白且的話,似是終於回過神來,兩人收回目光,微微頷首。
張蕾往電梯裏頭靠了靠,而按住出了電梯門,方便二人進來。
周執雖然腳下的步子還有些虛,卻盡量撐著身子。
兩人又一次開始沉默,唯一講話的人隻有白且。
他將事情的大致經過,以及關於茵茵,還有地底下那個聚集陰氣的政法的事情都和張蕾講了一遍。
張蕾總算也借著這話頭,恢複了往日裏那副優雅自持的模樣。
她將二人送到了公司門前,那裏已經早有幾輛車等著。
有組織的人,也有張蕾自己安排。
“祁……周執你要是沒地方住的話,我可以給你安排療養的居所,一定會盡量保證安靜,不會有人打擾你的。”
張蕾看著周執,眼神中的情緒不可言說,像是眷戀,像是不舍,但或許又隻是單純的憂慮。
白且看起來挺想替她答應,但周執卻搶在他前頭,擺手,鑽進了組織的車裏。
“不用麻煩您了,事兒這就算解決了。之後,您既然也是圈子裏的人,應該知道怎麽善後。負四層的那個陣法,你最好找找當初施工的人,說不定有人知道點情況再加固一下,把它封住。”
急匆匆的交待一番,他語氣盡量保持平緩,想好似平常一樣擺著吊兒郎當的架子和張蕾說話,但顯然,他失敗了。
他現在的樣子仿佛是想快點逃離現場,連張蕾遞名片給他的時候伸出的手都不敢看。
汽車發動,張蕾依然站在原地,看著周執見行見遠。
周執並不知道這些,但他還是欲蓋彌彰的將頭扭到另一邊的車窗旁,然後對坐他旁邊一副看戲表情的白且說起話來。
“我知道你想說啥,不就是我以前家裏邊的破事兒嗎?跟你講了讓你別問,要是被你查出來了我也不會說什麽。但在我搞清楚真相之前,你親自問我,我肯定不講。”
白且搖搖頭,嘖了兩聲。
“欲蓋彌彰了。你肯定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不過你不讓問就算了。那換個話題,你硬要賴在我家裏頭是打算幹嘛?”
周執瞟了一眼白且,被這小子那麽一氣,心頭剛才那股子憂鬱和慌張消散了不少。
雖然明知道白且這是故意轉移話題,但他也領了他的意。
“咋了?雖然我確實吃你家大米了,但做飯的又不是你,大不了等你那傭金給我申請下來,我付你房錢飯錢,給你增收呢,你偷著樂吧。”
說完之後他停頓了片刻,而後似是想起了什麽。
“說起來,錢啥時候發來著?你現在已經上報了嗎?”
白且搖頭,然後把手裏一直拿著的紙質文件抬起來,給周執看了兩眼。
“還沒呢,今天就算結案了,還得先寫報告,然後申請的錢估計也得花個一兩天才下來。沒事兒,正好你要養傷,應該不著急這段時間吧?”
“當然不急。順便說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周執立馬回答,“你要不這件事兒就別上報了吧,我現在不缺錢了,這些功勞你攬自己身上就成,獎金當我的房租。”
白且有點摸不到頭腦,但周執表情堅決著,這回答可是大事件,獎金可比周執那點房租多多了。
心裏邊掙紮了片刻,再加上周執在旁邊又多說了幾句好話,順便給他出謀劃策說,將功勞放到茵茵身上,聽起來頗為合理。
白且最終想著這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便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