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手中的光芒似乎閃了一瞬。

然後,準備往前的屍魔忽然定下了腳步。

此時隻需要定睛看去,也能發現這屍魔的腳下,原本滿是血跡的地方。赫然變成了黑色地麵,仿佛憑空多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的對麵如若虛空深不見底,除了黑暗再無他物。

那屍魔試圖繼續往前掙紮,但是腳底的黑暗卻已經開始將它侵蝕,但越是不用立麵,越是深陷其中。

兩三步之後,剛才還真領著想要屠戮眾人的屍魔死時已經矮了個腦袋,到膝蓋為止的部分,全部都被腳底沒人出現的黑色空洞吞噬。

與此同時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的白且和茵茵竟也同樣覺得渾身冰冷,動彈不得。

“這,這究竟是……”

白且無法自控表情,幾乎目瞪口呆,微張著嘴,口中喃喃。

旁邊的茵茵卻一鎖眉頭,然後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此乃無間地獄,我原先聽師父說過,有些門道確實有這樣的手段。”

聚集陰煞之氣,即可開無間地獄之門,將世上萬物者拖入其中,哪怕是屍魔這樣早已超脫六道不再輪回之中的東西,也無法抗拒。

“隻是,也正因這樣的手段過於陰毒,開啟之人必將付出極大的代價。以自身亦或者英雄存於楊氏之人的氣運乃至元壽來實行功法,大多數邪道就是因為如此,才被稱為邪道。”

所謂修煉,本應是借天地萬物之靈,修自身飛升之道,中間種種手段與因果,不過是流水過客,皆為曆練。

但是邪修大多與之不相同。

要麽是竊取了天機,要麽是走了些捷徑,其中有極大一部分雖同樣尋求飛升,但是或傷天害理,或有違因果。

而這鬼眼門便稱得上是其中的少數。

它並非兩者不沾,而是兩項禁忌該犯的都犯了,又窺探天機又沒有門檻,隻要入了門,而且願意以尋常方法運作鬼眼,便是直通大道的捷徑。

鬼眼之力非同尋常,不是一般的陰陽眼或者天眼可以比擬的。

它不隻是一個眼珠那麽簡單。

這一門派,有違天道,單憑一隻假眼,加上了些許咒文以此施加傳承之後,可見古今,可見因,可見果,可見世間萬物。

所以一旦入了鬼眼門,除非便是在刀鋒上尋求前路。

若是生時不能大徹大悟,尋得解脫之道,圓滿自身因果,死後就算不在地獄之中受盡萬萬年的折磨,也隻有墮入畜生道,餓鬼道,甚至魂飛魄散,尋不得解脫。

白且聽著茵茵的這些話,心頭感情複雜。

之前他在組織裏頭學習的時候,並不是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隻是現在親眼目睹這所謂邪道的真麵目,心頭總是難免有所感慨。

“那這無間地獄,是以什麽代價換出來的?”

他問的話兩人都聽得很清楚。

畢竟現在很安靜。

雖說剛才那屍魔還在咆哮嘶吼著掙紮,但不過片刻便已經失了力氣。

無數利爪從黑色的深淵中伸出,死死抓著他,其中有好幾隻捏住了他的喉嚨。

屍魔隻得眼睜睜看著早已超脫五行不入六道的自己,緩緩被拖入無間地獄之中。

茵茵並非門內之人,不知道白且剛才提出的問題的答案,隻能搖了搖頭。

旁邊的周執倒是知道,但他卻沒心思分神去回答白且這些問題。

此時他手中那點光芒,乃是燃燒自身壽元燃起的火焰。

就好似茵茵作為趕屍人需要一隻白燈籠放在最前頭作為引導,他現在操縱著無間地獄的入口,便是以指尖這點火焰代替了燈籠的位置。

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生命力在被手上這點光芒燃去。

難以自抑的脫力感,導致他額頭上不過片刻,便已經流下了細密的汗珠。

而且,他現在雖不能看見自己的臉,卻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那隻看似尋常的鬼眼正在同他的肉身,讓他那空****的眼框發生某些變化。

冰冷而且不屬於自身的假眼。

現在於他的感受之中,看東西卻越發清晰,甚至如若另一隻眼睛一樣,有了一絲幹澀之感。

眼看黑色的縫隙越來越大,屍魔掙紮徒勞無功,到後頭更是被禁錮得動彈不得,直直被拖入了地下。

此時,它隻剩下一雙憤恨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周執。

周執心中焦急,手上的力道更大,想要快些解決這個麻煩,檢查一番自這鬼眼究竟出了什麽問題。

“滴。”

然而他卻忽然覺得兩邊一涼風符有某種奇怪的**緩緩劃過自己的臉頰,往地麵上滴落而去。

鼻尖的腥味讓他心頭有了判斷。

“大概是血吧。”

不過稍微流點血,又算得了什麽?他現在可是在燃燒壽元來封印屍魔。

他越是這麽想,那黑色的縫隙似乎在回應他,一瞬間便生出了更多黑色的利爪,直直將屍魔一把按到了縫隙之中。

“呼——”

最終,在屍魔總算不見影子,地上直通深淵的裂縫也仿佛在一瞬之間變成了一塊漆黑得如若炭燒過一般的痕跡。

周執長舒一口氣,也來不及嫌棄周圍到底什麽環境,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抬起手摸了一把剛才感覺到的臉上的血跡,而後湊到眼前,一看,竟然是黑色的。

一直在邊上的白且和茵茵二人連忙走上前,圍住了周執。

白且蹲下了身,扶住坐著的時候都有些晃悠的周執,順便將手撫上了他的脈搏。

而後便緊鎖,起了眉頭。

體溫比想象中要低得多,白且雖然並不精通醫學,但是經常出勤,總歸要有些常識,現在周執氣血兩虧。

“周執,你剛才是以什麽代價將那隻屍魔封住的?你現在的脈象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是得馬上進行急救的。”

聽著白且焦急的聲音,周執卻顯得毫不在意,目光看向了一旁。

“婆婆媽媽的,不就受點傷?難不成你就沒被刀紮過?就當我流了點血唄,休息會兒就好了。”

他越是如此,反倒讓白且越是焦急,看向了旁邊的茵茵。

但茵茵隻是站著,垂眸看著他們二人。

“你居然沒死,你有點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