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真的謝謝你告訴我們那麽多事,我們就不多打擾了,走吧!”張南站起身。

胡健瞧著黃婆一臉的毒瘡,愴然說道:“我們先走了,黃婆,你自己保重身體啊!”

黃婆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張南挪步到門口時,黃婆突然說:“慢點!”

張南回過頭,發現黃婆站了起來,手指向暗處木櫃上的一個玻璃魚缸問:“我這個魚缸,看見了吧?”

“哦,這還有個魚缸啊,太黑了,我倒是沒看見!”李光明笑道。

張南在黑暗中的視線異於常人,所以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魚缸,魚缸的造型像一口棺材,裏麵的水很淺,並沒有魚。

“看見了。”張南回答。

“我給你們說,我這個魚缸挺怪,以前養過一條魚,結果不知怎麽的,有天變成了兩條,一條魚變成兩條魚!更奇怪的,是後來那兩條魚……全遊出了魚缸,不知道遊去了哪裏!”

黃婆漫不經心地說完這段話,兩眼一直盯著張南。

張南愣住了,沉默了好久。

黑皮忍不住笑問:“說的是啥呀!我咋懵圈了呢?魚能莫名其妙變成兩條,還從魚缸遊出去?”

煙鬼也輕聲附和道:“扯淡吧!”

又隔數秒鍾,張南說:“再見。”邁步離開了房屋。

他們回到車上,李光明開車下山。

老賈問張南:“阿南,黃婆最後跟你說的那些話,到底什麽意思?”

“還能有啥意思啊!我看那老太婆是瘋了!說的啥鬼話!”黑皮叫道。

“不會不會!黃婆沒瘋,她說的話,一定有道理的。”胡健反駁道。

“有個鳥毛道理!”黑皮叱道。

張南反問老賈:“你相信她失去占卜能力了麽?”

老賈搖頭道:“猜不出來,你覺得呢?”

“她身上的毒瘡,不停地提醒她死期將至,之所以她長滿毒瘡,原因就是她泄露了太多天機,幾十年前的那些事,可能早已經不算什麽秘密,但於之言轉世後的事,她明顯不敢再說出來,大概她想活得更久一些吧!”張南說。

“對,我也覺得那死老太婆是不想說!”李光明說。

“於之言轉世後,肯定還發生了很多事,事關重大,反噬可能會直接要了她的命,她不願意說可以理解。不過她還是想告訴我一點什麽,所以她用了比較隱晦的暗語。”張南說。

“暗語?是不是她說的關於她那兩條魚的故事?”老賈問。

張南點點頭說:“那個故事毫無疑問是假的,為的是暗示我一件關鍵的事情,不過我還沒猜透。”

“哦,是嗎?原來那死老太婆在跟咱們玩心機啊!”李光明笑了笑。

張南開始琢磨黃婆的話:“一條魚,有天變成了兩條……又一起遊出了魚缸……”

很快他們回到江橋的公寓,此時已近淩晨三點,眾人都感疲憊,李光明讓胡健睡一晚再走,胡健死活不肯,李光明沒轍,隻好派兩人開車送胡健去昆明。煙鬼又給張南騰出一間房,讓張南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回楊鵬的建材廠,張南欣然接受。

張南決定,等明天回建材廠,跟老袁等人會合後,就出發去長壽村。

一大早,張南叫醒了李光明,說要回建材廠。

李光明相當佩服張南的幹勁,睡眼惺忪地說:“兄弟,你才睡幾個小時啊?不多睡一會啊?”

“說真的,我睡不著。”張南笑笑。

沒多久老賈也起床了,李光明再把煙鬼和黑皮叫起床,對張南說:“你今天還準備去長壽村吧?我多招呼點人,跟你一塊去,人多好辦事!”

也不等張南回應,李光明即對煙鬼和黑皮說:“安排些靠譜的兄弟,你們先去瀝縣,我們馬上趕來。”

隨後,李光明,老賈,張南三人趕赴楊鵬的建材廠。

回到建材廠的廠房門前,李光明把車一停,張南忽然感覺有些異常。

他走下車,問李光明:“怎麽那麽安靜?”

李光明看了眼手表,說:“是啊,現在都九點多了,按理說他們該起床了,咋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李光明跟楊鵬很熟,知道楊鵬不愛睡懶覺,向來有早起的習慣,而且楊鵬老婆早上通常會在廠房旁邊的水池洗衣服。

老賈也說:“我們上去看看,盡量不要發出聲響。”

三個人都察覺有些不對。

進入廠房,他們踏上鐵梯,張南頓感廠房內的氣氛異常壓抑,好像有個不知名的物體正在四周遊**,他一顆心砰砰直跳,並不是害怕這種場景,而是擔心老袁和程思琪姐妹等人陷入危機。

昨晚王自力和王慧率先離開,然後再是他和李光明,留守廠房的有生力量,除了小伍和楊鵬,其他全是老弱婦幼。也是由於楊鵬的建材廠足夠隱蔽,所以他離開時並未太擔心,但若真被進犯,後果不敢想象。

慢慢上樓時,張南又記起一件事,心頭一陣刺痛。

他回想起來,程秋娜的邪咒雖然去除了,但隱藏在暗處的那雙眼睛至今未發現。若那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他們,他們的行蹤,一直暴露在那雙眼睛的視線範圍內的話……

張南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惡寒。

倏地,響起一陣孩子哭聲。

張南站住腳步,凝神屏息,分辨聲音的來源。

“好像有個孩子在哭。”老賈說。

“我咋覺得冷颼颼的呢?這是人還是鬼發出來的聲音啊?”李光明為製造氣氛,故意擠著嗓子問。

“是人!是個孩子!”張南斷然道。

孩子哭聲斷斷續續,還含糊不清地在說什麽話,他們隻聽到幾聲“媽媽”。

“壞了!”李光明一拍腦袋,才想起來,那是楊鵬兩歲左右大的兒子!

張南正好也想起來楊鵬的老婆曾抱個孩子進出辦公室,趕緊和李光明奔到二樓,辨明方位,衝入一間房。

隻見那孩子正跪坐**,床單被一大灘鮮血染紅,楊鵬的老婆趴在那孩子身前,一頭埋進被子裏,死氣沉沉。

李光明抓住楊鵬老婆的肩膀,將她翻個身,急問:“咋啦,妹子?”

誰知翻過楊鵬老婆的身子一看,李光明嚇一大跳,楊鵬老婆的臉皮已被撕去,臉部血肉模糊,傷口有明顯的燒灼痕跡,身體也很僵硬。

“斷氣了。”李光明聲音沙啞地說。

那孩子見一下子湧現那麽多人,頓時嚎啕大哭,指著楊鵬老婆的屍身說:“媽媽……媽媽……臉……不見了!”

兩歲孩子,還不怎麽會說話,但其可憐巴巴的模樣,令張南感覺仿佛心被刺了一下。

雖然楊鵬老婆的死狀無比慘烈,但那孩子並無大礙,這是值得慶幸的事。

“她來過了!”張南僵硬地說。

誰都知道,張南所謂的“她”,便是黑煙女人。

“楊鵬!楊鵬!”李光明跑出房間,大喊起來。

老賈抱起楊鵬的孩子,跟張南重回二樓過道,張南隻覺得兩條腿軟綿綿的,不敢再往前走。

“阿南……程思琪和程秋娜,還有你那位老師,他們昨晚都在這?”老賈確認道。

“嗯,還有個小警察,不過以他們的力量,想擋住那女人是不可能的。”張南越想越怕,麵如死灰。

“是啊,她怎麽能找來呢?按理說……”

“不知道!我覺得好亂!”

張南頭皮發麻,他現在隻知道,那女人盡管手段殘忍,似乎尚存一絲底線,起碼沒有對這兩歲的孩子下手,但另外幾個成年人就不好說了。

這時候,先進辦公室的李光明發出一聲驚呼,叫道:“快來這邊!”

張南和老賈立馬衝入辦公室。

到辦公室內,每個人都驚呆了。

眼前,小伍坐在地上,上半身倚靠辦公桌,眼圈發黑,臉上毫無血色,肌肉不自然地腫脹,無數根好像頭發一樣,卻比頭發更粗的黑絲從他各個部位慢慢鑽出,眼,耳,口,鼻,包括全身的肌肉,都在拚命鑽出黑絲,還不停蠕動。

細看之下,那些黑絲分明不是毛發類物體,猶如一根根細腸,又如一條條蚯蚓!

小伍幾乎奄奄一息,隻剩一口氣,他望著張南,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救……救我!”

張南卻怔住了,半天沒有動。

“兄弟,你救他啊,他還沒死!”李光明叫道。

張南搖搖頭,沉痛地說:“他被那女人下了死邪咒,他現在……已經是邪物了!”

聽了張南的話,小伍身體開始顫抖,又艱難地說:“那……那女人……來過了!”

張南點點頭,不忍地說:“我知道!我知道!”

“其他人呢?”老賈趕緊問。

“被……被……帶走了!”小伍咬牙切齒,口中又鑽出大量蚯蚓般的黑絲。

“老袁,程思琪,程秋娜,還有楊鵬,全被帶走了?”張南瞪大眼睛問。

小伍用力搖搖頭,說:“楊鵬……死了!其他人……被帶走了!”

說完這句,小伍劇烈顫抖,腹部好像氣球般鼓脹,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