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婆停頓一下,說:“後來的事,一半是他講給我聽的,一半是我算出來的……”

張南打斷道:“於之言又見過你?”

“嗯。我們再碰麵,是在今世了!”黃婆滿臉的憂傷。

“他來找過你啊?那他有沒有跟你說他要去……”

煙鬼急著問,卻被李光明喝止道:“娘的別打岔,聽人家慢慢說!”

黃婆續道:“於之言離開我家後,馬上去了雲南,那一路上真的苦,他基本是走過去的,差點就要餓死。到了長壽村,他見村裏人生活居然還不錯,沒怎麽受饑荒影響,但他向村裏人求救,村裏人卻嫌他來曆不明,不願意幫他,連一碗飯都不給他吃。眼看快活不下去了,他在樹林裏麵亂晃,結果找到一條瀑布,瀑布的山上有座土菩薩,長壽村的人管那叫長壽和尚,那個長壽和尚,就是他想找的人!”

張南發現,黃婆是以“人”來形容長壽和尚,意味著生命的象征。

“長壽和尚,到底是個什麽?”張南問。

“土菩薩啊,還能是什麽?”黃婆奇道。

“是過去遺留下來的靈魂,還是一股精神力量,或者是其他的異變之物?”

“都不對,它是種意誌。”

“意誌?”

“明朝末期,就和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一樣,各個地方災害不斷,瘟疫橫行,那時候出現了一批修命的苦行僧,這個修命,就是錘煉身體,用火燒,水淹,絕食,流血等等殘酷的方法,讓身體變得強硬,還能延長壽命。當時呢,有個叫黃狐的苦行僧,是個從日本西渡來的奇人,他頭頂長著一隻角,最久絕食了八十八天,活了140年,所以人送外號‘長壽和尚’。他的晚年,生活在一片山林裏,苦苦鑽研永生的秘密,而後他發現,自己雖然可以長壽,可以絕食,但還是避免不了一死,所以他死了以後,整個人化作一座菩薩,菩薩包含了他的意誌,經常去拜祭他的人呢,會活得長壽一些。這就是長壽和尚的淵源。”

了解這段淵源後,張南終於明白長壽村的人為何長壽,黑皮更是驚歎道:“我早聽說長壽村的人是喜歡拜啥菩薩才長壽的,我是不信,原來是真的啊!改天咱哥幾個也去拜拜!”

“現在那地兒你敢去?張先生他們幾個人差點死在那地兒!”李光明嚇黑皮。

“照你的說法……”張南繼續問黃婆,“長壽和尚就是於之言要找的人,那後來發生了什麽?”

“後來,於之言拚命給長壽和尚磕頭,得到了黃狐的意誌。所以可以這樣說,黃狐是於之言要找的人,於之言也是黃狐要找的人,他們一個想改變自己的命,脫離苦海,一個想找繼承人,兩人正好湊到一塊。再後來於之言走進了瀑布後頭的石洞,那座石洞你們也進去過,石洞裏麵,擺著一口人形的棺材,那是黃狐給他的繼承人準備的,不過在躺進棺材前,於之言下了一道血咒,把他和人形棺材保護起來,樹林裏的樹全變成了血樹,這就是血樹林形成的原因。最後呢,於之言躺進人形棺材,他的肉體消失,靈魂封存在那口棺材裏,等待轉世。”

張南不禁想象當時的畫麵,一個被命運拋棄,淒慘落魄的年輕人,成功見到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迫切強烈的生存意誌和妄圖改變命運的願望打動了對方,令對方覺得他是最適合的繼承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他,兩人真可謂一拍即合。

沉思片刻,張南忽地心頭一動,問道:“於之言下血咒,應該不隻是為了保護他和人形棺材吧?”

“是的!”黃婆粗聲應道,“他還為了報複那些對他見死不救的村裏人!”

“可報複的方法有千千萬萬種,他為什麽不直接了當地把那些村裏人全部弄死,非要等上那麽久呢?僅僅是為了讓那些村裏人陷入長期的痛苦中?”張南對此有些存疑。

“這我不知道!”黃婆低下頭,臉色一僵。

“還有一點,黃狐既然選擇於之言做他繼承人,應該不單單是幫他改變命運那麽簡單吧?於之言轉世的目的是什麽?作為繼承人,我想他一定是繼承了黃狐的某種意誌。”

“黃狐的意誌,我前麵說過,歸納起來四個字……”黃婆重新抬起頭,“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張南重複一遍,“這個高度太高了!”

“黃狐讓於之言成為他的繼承人,為的就是實現這個目的!”

“怎麽實現呢?”

“我不知道!你不要事事都問我!”

“很顯然,孫玉梅充當了於之言轉世的工具,那麽於之言轉世之後,他又做了什麽,或者說,他想做什麽?”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歲數大了,能力早已經退化,所以我講給你聽的事,統統是我年輕時候的,現在的事,你幹脆別問我了!於之言轉世後他做過的事,我一點都不清楚。而且他命象混亂,哪怕是我年輕時候,想要看破他的命象也很困難。”黃婆苦楚地說。

“你的意思是,你隻願意告訴我於之言轉世前的事。”張南說。

黃婆先是沉默片刻,隨即發作道:“什麽叫我隻願意告訴你?我剛說了,我現在基本失去了占卜的本事,你們走!走走走!我累了,不要再來問我!”

說完黃婆甩甩手,滿臉堆怒,引起的輕風吹得桌上兩根蠟燭撲撲閃爍。

“黃婆,你別氣嘛,他也是隨口一問,沒啥事,你不要往心裏去。”胡健勸道。

黃婆又坐下身,嘴角的肌肉微微搐動。

平靜了會,張南致歉道:“不好意思,是我用詞不當,您別介意。我想最後再問一件事,轉世後的於之言,他來找過你,對麽?”

“對!”黃婆冷冷回道。

“找你的用意是什麽?”

“來瞧瞧我。其實是為試探我,看我還知道他多少事。”

“那他為什麽又放過你?”張南想起了胡健的父親,於之言逐個拜訪曾經的故人,儼然是為滅口,讓他的秘密永久沉埋。

“他看見我身上長滿了毒瘡,馬上要死了,而且我也沒有了以前的占卜能力,才放過我。”黃婆說。

“我想您再確認一下,於之言找你的時候,是以什麽身份,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在說“身份”兩字時,張南故意加重語氣。

“是他原來的樣子。”

張南深吸一口氣,心想:看來當時的於之言,還沒有換取任何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