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森林中白霧彌漫遮蓋大片樹木。
東方的太陽從密林間射入,綠色樹葉上掛著露珠,陽光在霧氣中流動著。
癆病鬼的話不可輕信,畢竟他是紅門坊的夜叉族,一心隻想吃人血饅頭。
可是,現在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萬一能逃脫呢。
我數了一下,除了癆病鬼,祭司婆婆,還有七個鬼臉木麵具人。
看來想逃脫夠嗆,這些夜叉族的人對影子森林非常了解,密林中除了野獸猛禽毒蛇,說不定還有陷阱埋伏。
美豆走到了我旁邊,有些害怕:“你和癆病鬼說什麽呢?”
我小聲告訴了她。
美豆嚇了一跳,但還是盡量保持著鎮靜。
癆病鬼朝祭司婆婆走了過去,隻聽他說:“老族長,這前方有很多野獸,我牽著他們,你們防著點兒襲擊。”
祭司婆婆說:“也好,若是這小子戲弄我們,就把他們綁在毒蛇坑邊。”
“我看八成是有陰謀,說不定是這黑頭鬼是古薩滿人的奸細,要將我們帶入陷阱。”一個夜叉族人說。
祭司婆婆冷笑:“古薩滿人雖然有些狩獵之術,但已經死的差不多了,不用害怕。”
癆病鬼牽著鐵鏈,一個夜叉族人問:“癆病鬼,你行嗎?”
“咳咳咳……行不行,今晚讓你老娘來就知道了……咳咳咳……”癆病鬼咳嗽的很厲害。
那幾個夜叉族人不敢靠近癆病鬼,害怕傳染,但似乎並不擔心癆病鬼無法控製我們。
祭司婆婆和夜叉族人往前走去,他們拿著長刀弓箭等物,警惕著周圍的動向。
忽然,前方出現一團青色的影子。
吼——
一聲低沉的狂嘯聲響徹了山林。
“老族長,是青毛犼,有一人高,起碼超過一千斤重,獠牙比彎刀還長,有些棘手呀。”一個夜叉族人驚呼道。
祭司婆婆說:“慌什麽,一起上,圍獵它。”她說完帶著幾個夜叉族漢子,朝著那青毛巨犼包抄了過去。
癆病鬼匆忙來到我和美豆身邊,拿出鑰匙,顫抖著開了鎖,將鐵鏈搭在了樹枝上。
“快跑。”癆病鬼說。
我和美豆一點頭,跟著癆病鬼,朝著西南方向的密林逃竄,直跑的快累斷氣,才停下來躲在一叢樹後休息。
癆病鬼用袖子捂著嘴發出了一陣悶咳聲:“這裏已經是影子森林中部了,隻要再跑這麽遠的距離,就能離開了。”
“祭司婆婆會卜算,她會不會找來呀?”美豆問。
癆病鬼說:“老太婆雖然會神龜卜算,但隻要預防,就不怕她找到。”他說完拿出一個小瓶。
“這是什麽?”我問。
癆病鬼笑道:“這是僵屍粉,在身上撒一點兒,就能遮住生氣,避開老巫婆的神龜卜算之術。”
黑色小瓷瓶中的粉末是用死屍的毛發、指甲、骨頭和血肉混合香料製作而成。
我打開小瓷瓶聞了聞,有淡淡的西瓜味兒,倒出來一些,是紫黑色的。
癆病鬼咳嗽著將僵屍粉倒在了一個小毛刷上,對著我和美豆灑了幾下,又對著自己灑了一些,這才收了瓷瓶。
三人休息了有一盞茶的工夫,然後鑽出樹叢,朝著既定的方向前進著。
這影子森林中霧氣太過濃重,即便是頭頂的大太陽,也沒能驅散迷霧,讓人如墜雲端,走在裏麵飄飄悠悠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的樹木越來越高大,水缸粗的古鬆樹皮皴裂,鬆針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裏的樹幹上很少有綠蘿樹藤,樹葉分外的闊大,地上落著厚厚的樹葉,腐敗散發著異味兒,稀稀拉拉生著一些綠色雜草。
癆病鬼一陣咳嗽後說:“看這樣子,我們已經來到了影子森林邊上,隻要過了這片樹林,老巫婆就怎麽也追不上了。”
“是嗎?”一個聲音問道。
癆病鬼說:“當然,畢竟夜叉族的人不能太陽下暴露……太……太久……”
我急忙回頭,隻見祭司婆婆站在不遠處,剛才問癆病鬼的正是她。
癆病鬼沒想到祭司婆婆會追來,裏麵變了臉色,道:“跑,快跑……”
本想三人分開逃跑,可是隻見四周出現十多個夜叉族人,將我們圍了起來,包圍圈兒在不斷縮小。
夜叉族人手裏拿著弓箭,就算我身手了得,但也是脫身乏術。
無奈之下,隻能以靜製動了。
癆病鬼臨陣變卦:“老族長,都是這小妮子和黑頭鬼慫恿我的,他們威逼利誘啊,咳咳咳……”
祭司婆婆一聲令下:“把他們都給我綁起來。”
兩個夜叉族人拿著繩子衝了上來,再次將我和美豆反手綁了,癆病鬼跪在祭司婆婆腳下痛哭流涕,請求天神寬恕他的罪孽。
祭司婆婆說:“神啊,寬恕他的罪孽吧,讓他下輩子投胎在好人家。”她說完,手中的一根木杖敲在了癆病鬼的天靈蓋上。癆病鬼嗚咽一聲,腦殼碎裂,鮮血順著額頭流下,滿臉是血……
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沒想到這祭司婆婆如此狠辣。
不過,奇異的是癆病鬼的血並非是鮮紅色,而是紫黑色的。
看來夜叉族人體質有些詭異,說不定是吃人的結果,亦或者癆病鬼本身病入膏肓,血液變了質。
無論如何,癆病鬼都值得同情,畢竟他也想幫我們逃走,雖然要吃人血饅頭。
逃走的計劃失敗,現在想逃就更難了,我和美豆被帶回了紅門坊,關在了一個陰森黑暗的地窖裏。
“美豆,你怕不怕?”我問。
美豆說:“怕。”
我告訴她怕也沒用,這地窖裏沒有暗道,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美豆說:“嗯,我想今天晚上,他們就會吃了我倆。”
“不行,這太可怕了,我們挖洞。”我說。
美豆說:“挖洞?行不通!怕是還沒挖通,就被吃掉了呢。”
我打亮了火折子,發現這裏是一個菜窖,堆放著幾個竹筐。
我將竹筐踩爛,抽出竹板挖了幾下,這裏的泥土飛硬,石頭很多,根本挖不動。
地窖的蓋子上麵雖然有鎖鏈加固,但蓋子是厚重的木頭,如果能燒出一個洞,就能破開逃出去了。
我用火折子點燃了竹板,舉著燒了一會兒,地窖蓋子被熏黑了。
美豆嗆的咳嗽著。
地窖裏滿是煙氣,熏得我淚流滿麵,這估計還沒燒開蓋子,怕是已經將自己熏死在地窖裏了。
我熄滅了竹板,煙氣慢慢從蓋子縫隙間飄了出去,一個時辰後才感覺呼吸順暢了。
美豆說:“你的同伴呢?”
“我不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希望他們能找到我,這樣我倆就能得救了。”我對美豆說。
美豆點點頭:“現在也隻能等著了,如果他們不能及時趕到,我倆就要被吃掉了。”
一想到要被吃掉,我背上直冒涼氣。
“放心吧,他們發現我不見了,一定會根據我留下的腳印和痕跡,一路找到紅門坊裏的。”我對美豆說。
地窖的蓋子縫隙裏漏下淡淡的白光,顯得地窖更加陰暗冰冷了。
二人坐在地上,看著那一縷幽光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窖口傳來鐵鏈聲,蓋子被打開了,一個夜叉族人吊下來一個竹籃。
“好好吃頓飽飯,夜裏就該上路了。”那人說完便關了蓋子,地窖又陷入了黑暗中。
我用火折子點了一塊竹板,將竹籃提了過來,發現裏麵有炒的野菜和一隻烤雞。
美豆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我撕下一個雞腿遞給了她。
美豆接過去吃著。
我也餓了,竹棍夾著野菜,就著烤野雞吃了幾口,覺得渾身酥軟,心跳也加快了。
難道食物有問題,我中毒了不成?
美豆見我表情古怪,看了野菜說:“野菜裏有含笑蕨,你忍著點兒。”
含笑蕨是一味藥草,少量的含笑蕨可以讓人興奮,驅散悲傷的情緒,但是一旦過量,就會興奮癲狂大笑……
我體內的興奮因子已經活躍了起來,剛才吃了不少含笑蕨,早就超標了,怕是得笑死。
我急忙吃了幾口野雞肉,壓了壓,但根本壓不住,忍不住就想笑。
地窖口傳來祭司婆婆的聲音:“想笑就笑吧,笑的越瘋狂,肉越好吃。”
真是吃人的經驗很豐富啊。
我心裏大罵不已,但口中已經隻能哈哈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這真是無比的諷刺,都快被吃掉了,在死亡的邊緣,卻大笑狂笑。
這是一首用笑聲編織的悼亡曲。
我笑的絕望,無奈,痛苦,內心無比悲傷和難過……
夜裏,地窖陰暗無比,冰冷的濕氣刺骨。
地窖口的鐵鏈聲如勾魂的魔音,刺激著我的心髒和神經,死亡的腳步在臨近。
我手裏握著半截磨尖的竹板,躺在地上等待著,兩個夜叉族人的打著火把下到了地窖裏。
“快起來。”一個人說。
我斜靠在地窖裏說:“不行,笑的沒力氣了。”
那人冷笑了一聲,拿著繩子來綁我,美豆朝著打火把的夜叉族人走了過去。
“大哥,我能求你一件事麽?”美豆的袖子裏也藏著磨尖的竹板。
我一下躍起用竹板刺入綁我的夜叉族人咽喉,美豆也刺了出去,紫黑色的鮮血濺了她一臉。
見得手,我不等夜叉族人發出聲,一個膝撞衝擊在了他的脖子。
嘎嘣……
一聲脆響,這個夜叉族人當下斃命。
美豆卻被那個夜叉族人抓住了頭發,我見情況危急,一下投出了帶血的磨尖竹板,紮入了那個夜叉族人的右眼。
我疾步上前,一躍而起,一個肘擊撞在了其後腦勺,將其結果掉了。
讓我欣慰的是,來的隻有兩個夜叉族人,他們都戴著鬼臉木麵具。
我對美豆說:“快,換上衣服。”
美豆扔下了竹板,二人急忙換了衣服,戴了夜叉族人的木麵具,拿著深槽鋼刀出了地窖。
這時,迎麵走來一個高大的夜叉族人,看著我和美豆問:“怎麽,人呢?”
我急忙壓低聲音說:“不知怎麽搞的,死在地窖裏了。”
那人頭上戴著鬼臉木麵具,眼神中透出了驚訝:“死了?”他冷聲道:“老族長知道了,有你們好看。”
他說著走了過來,突然盯著美豆說:“不對,你不是青木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