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驚慌:“剛才那隻眼睛是什麽東西?”

“是奶奶,她發現你了。”美豆說。

我跳下床穿好鞋子,打開窗戶一看,隻見窗外靜悄悄的,也沒有梯子,祭司婆婆是如何爬這麽高的?

就在我沉思的片刻,一顆頭從上麵忽然垂了下來,蒼老的臉上滿是褶皺,眼睛通紅。

我急忙後退了兩步,隻見祭司婆婆如一隻大蝙蝠似的倒掛著,冷笑道:“小子,你就是那個黑頭鬼吧。”

“你才是黑頭鬼。”我緊握著雙拳,打算解決掉這個老巫婆,帶著美豆離開紅門坊。

突然,房門被人踹開了,四五個鬼臉人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鐵鉤。

我天靈蓋兒寒氣直冒,心說這下真是沒轍了,隻能智取,不可胡來,不然這些土著抓住我,一準兒挖心亦或是燒死。

祭司婆婆如幽靈似的從窗口飄入了房裏。

“小子,勸你最好不好反抗,不然我就先挖了她的心。”祭司婆婆看著美豆陰笑。

這老巫婆,不知道葫蘆裏買的什麽藥,還是不要激怒她為好。

“老人家,你看我也是迷路,才走到這裏來的,你就大發慈悲,放我走吧。”我說。

祭司婆婆笑道:“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一副好藥引,放了你,豈不是暴殄天物?”

“什麽藥引?”我驚訝道。

門口一個鬼臉木麵具人一連串咳嗽,像是個癆病鬼。

他說:“咳咳咳……人血饅頭,治百病,人肉包子,解百毒……”

很久前,我在一本雜誌上看過一篇文,說的就是這種人血饅頭的事兒。

當時,我以為那人胡謅的,沒想到在這偏遠是村落裏,真有這種習俗,真是太可怕了。

祭司婆婆說:“男孩兒的效果,比女孩兒要好很多。”她看著我,就像是看食物。

美豆請求道:“奶奶,就放他走吧。”

鬼臉木麵具人說:“咳咳咳……他走了,吃你啊?”

美豆嚇得臉色鐵青,不敢再看那人。

“乖孩子,別怕,吃了他,就吃你,嘿嘿嘿……”祭司婆婆冷笑。

我感到一陣厭惡,心說這也太荒誕了,吃人,怎麽下得去口。

這年月雖然災禍連天,但這裏依山傍水,不缺食物呀,為什麽還要吃人呢?

我想不通。

後來,我明白了。

吃人的人並非饑餓,那是他們是傳統,畢竟吃了幾千年人了,不吃人,就是不孝,給祖宗蒙羞。

紅門坊裏,也有不吃人的人,他們都被吃掉了。

隔壁房間裏的那四個女子,就是最好的證據,她們的肉並非是腐爛掉的,而是被吃掉了……

我偷偷看向了美豆床底下的小黑缸,裏麵裝的是什麽呢,會不會是吃剩下的人肉?

這麽說,美豆也是吃人肉的,不然她肯定被吃掉了。

不過,我覺得美豆還沒有吃人,她可能是即將被吃掉的人。

我要救她走。

“我還有幾個同伴兒,有白白胖胖的,也有精瘦的,一起抓住再吃,那樣才過癮。”我對祭司婆婆說。

門口的幾個鬼臉木麵具人發出了吞口水的聲音:“咳咳咳……好啊,能吃飽最好。”

祭司婆婆兩眼放光:“告訴我,他們在哪裏?”

我說:“就在紅門坊外的森林中,我帶你們去找吧。”

祭司婆婆讓人反剪綁了我的手,在我脖子上拴了一根鐵鏈,說:“你帶路,如果抓不到你的同夥,我們就吃你。”

旁邊的狂吞口水的鬼臉木麵具人指了一下美豆:“還有她。”

“吃我,我是外人,可美豆是你們自己人,為什麽還要吃她?”我問。

祭司婆婆笑了笑:“現在,她也到了可以吃的年齡了,說出來也無妨,她是我們的獵物,並非紅門坊的人。”

“什麽?”美豆一臉驚訝:“奶奶,我到底是什麽地方的人?”

“你是山外麵的人,當年我們出山找鹽巴,一個女人帶著你,我們殺了那女人吃掉後,將你帶回了紅門坊。”祭司婆婆得意道。

美豆有些站立不穩,一手扶著床頭。

鬼臉木麵具人將美豆綁了,脖子上也拴了一根鐵鏈,對祭司婆婆說:“吃的時候,先轉她磨盤,不然浪費了。”

“轉你個泥巴頭,那還能吃嗎?”祭司婆婆笑道。

癆病鬼咳嗽著:“快……咳咳咳……帶著他去找同夥,抓著了,來個一鍋燴,我的癆病再不治,怕是活不了幾天了。”

我心說你快死吧,活著也是禍害。

祭司婆婆牽著鐵鏈對我說:“帶路。”

現在也隻能將計就計了,畢竟自己獨木難支,先騙過老巫婆再說。

我和美豆被牽著到了外麵,月牙已經落入了黑暗的西方,光明從東邊升起。

紅門坊實在不大,和一個小鎮差不多,走到那座石橋頭時,我發現橋邊有一塊石碑,寫著‘霧影橋’。

這橋的名字倒也很好聽,不過這裏的人實在是太可怕。

過了橋,下了石階,出了紅門坊木牌樓門,就是迷霧籠罩的森林。

祭司婆婆對我說:“小子,別想耍什麽鬼把戲,這影子森林,隻有我們古薩滿人才能走出去,你就算是逃脫,也會自己繞回來的。”

“為什麽叫影子森林?”我問。

癆病鬼咳嗽著說:“咳咳咳……影子森林裏有無數幽靈,它們是我們世代吃掉的人遺留的冤魂,徘徊在森林逃不掉,這裏的霧氣是幽靈鬼霧,裏麵藏著數不盡的幽靈暗影,所以叫影子森林。”

我對這種迷信的思想非常排斥,就算你們真的吃人,這裏是冤魂之地影子森林,幽靈也隻會找你們算賬。

森林中白霧浮動,前方有暗影閃現,真的好像幽靈一般。

祭司婆婆手裏牽著的鐵鏈發出了當啷當啷的聲響,恰如那勾魂的惡鬼。

我懷疑紅門坊的這些,並非是什麽古薩滿人。

薩滿教我是知道的,他們敬畏自然,認為萬物有靈,獵殺動物都要祈禱,怎麽可能會吃人?

我小聲問癆病鬼:“你們真是薩滿人?”

癆病鬼發出了一連串咳嗽,我不敢靠近,萬一被傳染了這輩子就毀了。

“告訴你吧,我們也不是什麽古薩滿人,而是夜叉族的人,那紅門坊是古薩滿人的,讓我們占領了。”癆病鬼壓低聲說。

“這位大叔,我看你也是好人,不如放了我們吧。”我對癆病鬼說。

癆病鬼道“咳咳咳……不行喃,放了你,沒有人血饅頭,我的癆病怎麽辦?”

我小聲說:“隻要你放了我,我可以放血,讓你吃一蒸籠人血饅頭。不行的話,這條大腿也給你吧。”

癆病鬼有些心動:“這有些難,我放了你,也逃不脫呀?”

“你們夜叉族現在有多少癆病鬼?”我問。

癆病鬼扳著手指數了一會兒:“我們總共有三百人,兩百人是癆病鬼。”

我笑了:“你想,這麽多癆病鬼,就算抓住我的同伴兒,全部大放血,也不夠你們蒸饅頭的。”

“我出了力,應該是第一個吃人血饅頭。”癆病鬼說。

我撇了撇嘴:“那可不一定,你們夜叉族有什麽習俗沒?”

癆病鬼說:“我們吃了肉,不喜歡其它的食物,而且我們的壽命比烏龜還要長,你知道祭司婆婆活了多少歲嗎?”

聽到他用烏龜做比喻,我差點兒笑出了聲,急忙忍住問:“多少歲?”

癆病鬼說:“她媽媽見過孔子。”

“不可能,據我了解,孔子有兩千多年了。”我說。

癆病鬼說:“真的,我實話告訴你吧,我爸爸是漢朝人。”他說完拿出一個翠玉扳指:“這是我爸爸的遺物。”

“你爸爸怎麽死的?”我問。

癆病鬼說:“喝水嗆死的,可憐,我三歲死了娘,五歲死了爹,沒人疼沒人愛……”

為了套近乎,我假裝悲傷:“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和你的身世一樣。”

癆病鬼就像是見了闊別多年的親人,拉住我的手說:“咳咳咳……真的……假的?”

我急忙抽出手說:“真的,這個秘密,我從沒有告訴其他人。”

“那這麽說,我們可真是難兄難弟嘍。”癆病鬼說。

“所以,你得救我。”我說。

“咳咳咳……好吧,不過,你答應我,逃出去……一定要給我蒸一籠人血饅頭。”癆病鬼說:“治好我的癆病。”

我一本正經,重重點點頭:“就這麽說定了。”

“咳咳咳……待會兒,我從祭司婆婆手裏把鐵鏈要過來,幫你們開鎖,然後我們仨一起溜號。”癆病鬼說。

“好,不過你小心點兒,別敗露了。“我說。

癆病鬼一陣咳嗽:“放心吧,我辦事,你……放心,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