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了進門沒一會兒,許慧娟剛好也從外麵回來。

她一進門就叫顧爸:“老顧,我剛剛在家門口好像看見陳家老大了,是來我們家的嗎?”

顧爸聞言下意識側頭,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顧知了一眼。

顧知了有些心虛,連忙迎過去和許慧娟打招呼。

“媽媽你回來了,你身體好些了嗎?”

許慧娟看見顧知了怔了一下,隨後視線淡淡移開,沒再多給她一個眼神,越過她直接往客廳裏走。

顧知了低著頭,抿了抿唇,也跟在她身後進來。

許慧娟在沙發坐下,終於抬眼看向顧知了,語氣冰冷地問:“你怎麽回來了?不是不認我這個媽,也不要這個家了嗎?”

“我沒有……”顧知了眨巴著眼睛,隻敢小聲喃喃。

顧爸見狀連忙笑嗬嗬出聲打圓場,“你看看,女兒都回來了,你就也別老板著臉,說話夾槍帶棒的了。”

“我特意讓她張姨做了一桌子好菜,我們一家人難得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來來,都快去洗手,我們開飯!”

許慧娟聞言沒說什麽,直接起身去衛生間洗手了。

顧知了卻直接湊到顧爸麵前,小聲問他:“你不說我媽病了嗎?我看她這好好的,還能跟我翻舊賬呢,爸你是不是故意騙我回來的?”

顧爸小心翼翼朝衛生間方向看了一眼,小聲道:“這孩子,爸爸能騙你嗎?你媽病了是真的,失眠!整夜整夜不睡覺,我都快跟著崩潰了。”

“不對啊爸爸,”顧知了疑惑:“按你的習慣,早就出去住了,還能被媽媽影響?”

顧爸重重歎息一聲,“不管怎麽樣,我們也都是夫妻,這麽多年打打鬧鬧的過來了,她病了我還能不聞不問嗎?更何況你媽媽她也是一心為我,為了這個家,她沒有壞心思,隻是有時候行事的方法欠妥當些。”

這是爸爸第一次這樣客觀的評價媽媽,屬實讓顧知了覺得有些意外。

她有些不解地問顧爸:“那媽媽幹預我讀研的事呢,你也覺得她是為我,為這個家好嗎?”

聽見顧知了這樣問,顧爸臉上也有些無可奈何,“雖然不能說她那麽做是為你好,但她也有她的擔憂,我們也要體諒她一些。而且你最終不也如願去了讀了自己喜歡的專業了嗎?”

“可那怎麽能一樣呢?”

無論如何她也理解不了母親的做法。

如果不是陳赫年的幫忙,她今年一年的努力可能就全都白費了。

隻是如今事情已經過去,她也順利被霍教授接收,好像問題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黑不提白不提的過去了。

但紮在她心裏的那根刺,卻永遠長在了那裏。

餐桌上,顧爸猛然間細細打量了女兒一眼,問她怎麽曬黑了。

顧知了就趁機跟他講起,自己這兩個月跟著老師在東北修複壁畫時發生的趣事。

父女兩個聊的正歡,許慧娟在一旁聽著,像是忽然起了興趣,問顧知了:“你這個導師隻研究壁畫修複的?沒有兼著搞一些其他研究,比如說瓷器修複什麽?”

聽到她這話,顧爸猛地抬起眼,看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僵硬。

顧知了被母親這樣突然提問,弄的一怔。

她以為母親終於對自己喜歡的這些有了興趣,就連忙給她解釋道:“我導師隻專注壁畫修複的,也是國內業內排的上號的人物。倒是他愛人,我師母,是專門研究瓷器修複的,兩人在學校都很有影響力。”

許慧娟微掀眼皮看了眼顧明堂,然後一邊吃著飯,一邊故作隨意地繼續問顧知了:“你導師的愛人叫什麽?”

“齊晴。”顧知了想也沒想,就將師母的名字脫口而出。

不料,餐廳裏瞬間陷入寂靜。

許慧娟還端著碗筷,但吃飯的動作卻突然停住。

而後她緩緩抬起視線,看向對麵的顧明堂,目光慢慢變冷。

隨後將碗筷重重敲在桌子上,起身一聲不吭地上樓了。

顧知了有些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是哪句話說錯了,惹得母親不高興了。

可仔細想想,她好像也沒有說什麽。

明明都是母親問的,她才回答。

怎麽能瞬間就讓她變了臉色,顧知了不能理解。

於是她問顧爸:“媽媽她怎麽了,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我是哪句話說錯,惹她不高興了嗎?”

顧爸卻一直沒回應她。

顧知了有些奇怪,轉頭看見顧爸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某個方向。

顧知了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輕聲叫人:“爸,爸?”

“嗯?”顧爸終於回神,看向女兒。

顧知了輕聲問他:“你和媽媽都怎麽了?一個一句話不說,突然離開,一個又呆呆地愣神,我說話都聽不見。”

顧爸勉強朝女兒擠出個笑容,隻說他們可能最近都太累了。

顧知了心裏雖然覺得怪怪的,但顧爸既然這樣說,她就也沒再追問。

晚飯後,顧爸也上了樓。

顧知了陪張姨一起收拾好了廚房才上樓。

幾個月沒回來,但房間裏仍舊是一塵不染,連被褥都是新換的。

想來一定是爸爸專門叮囑了張姨自己要回來的事。

心裏有一點點暖。

但想到晚飯時,母親驟變的臉色,父親失魂落魄的反應,她心裏有一些不安。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前她說了什麽,讓餐桌上的氣氛突然發生改變。

她好像是說到了師母的名字,之後就……

可為什麽師母的名字會激起父母如此大的波瀾呢?

她有點想不通。

師母遠在西城,從事的又是瓷器修複的學術工作,和南城、和她的父母,理應毫無交集才對。

瓷器修複……

她瞬間想起,小的時候,顧爸也很喜歡搞些瓷器收藏的,難道這中間有什麽聯係?

窗外夜色正濃,顧知了自己想不通,猶豫了片刻,拿起手機打電話給陳赫年。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起。

“了了?”陳赫年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到家還還好嗎?你媽媽她身體還好嗎?有沒有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