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了下意識搖了搖頭,隨即又意識到陳赫年看不見,才輕聲說:“沒有,她今天沒有為難我,身體看著也還可以,就是……”
顧知了頓了一下,有些猶豫。
“就是什麽?”陳赫年的聲音如水一般從手機裏傳出來,讓顧知了瞬間覺得熨帖又安心。
她把自己在餐桌上提到導師霍中華和師母齊晴時,父母截然不同的反應,都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了陳赫年。
他聽完沉默了一瞬。
“齊晴師母?”陳赫年也狐疑,“這確實有點蹊蹺。據我了解,齊老師之前在北城大學教學多年,近幾年因為霍教授才有調到西城大學教書,沒在南城工作過,她和你父母能有什麽關聯?”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柔和,“了了,別多想。就算是有什麽,那也是上一代之間的事了,和你無關。你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
“如果,家裏氣氛實在讓你難以接受,你告訴我,我來接你。”
“不用不用,”顧知了連忙拒絕,但心裏還是因為他的話覺得暖融融的,好像瞬間找到了依靠,“我就是心裏有點煩,跟你說了就感覺好多了,赫年哥,你也早點休息。”
“嗯,好。”
顧知了本以為電話會就這樣掛斷了,不料在她拿下手機之前,陳赫年忽然叫她。
“了了……”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繾綣,“我想你了。”
顧知了忽然一怔,隨即嘴角不知不覺向上彎起,“我也是。”
電話裏沉默了片刻。
陳赫年的聲音才又傳過來:“如果有什麽事,任何時候都可以打給我。”
“好。”
顧知了點點頭,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掛斷了電話。
陳赫年的話短暫地安撫了她心裏的不安和忐忑。
洗漱過後,她躺在**,慢慢進入睡眠。
然而淩晨時分,顧知了突然被樓上傳來的壓抑的爭吵聲驚醒。
她揉揉眼睛,悄悄下床,將房門拉開一條縫兒,這才聽清,聲音是從三樓主臥傳來的。
母親許慧娟的聲音很清晰,帶著激動又顫抖的語調:“顧明堂,你別以為這麽多年,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你不就是覺得我先是拆散了你們一家三口,後又霸占了你女兒,讓她這麽多年都見不到女兒一麵,你就心疼了,上趕著把女兒送到她身邊去了?”
“你胡說八道!”沒一會兒,顧爸憤怒的聲音也傳過來,“我怎麽知道她在西城,又正好是了了那個導師的愛人?”
“你就是知道!”許慧娟有點歇斯底裏,“我告訴你,我一手養大的女兒,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把她從我身邊搶走。”
“顧明堂,你別忘了,這個孩子是你欠我的!就她可憐嗎?當年要不是你一邊跟我談婚論嫁,一邊跟齊晴藕斷絲連,我的孩子也不會沒了,我也不會這輩子都不能有一個自己親生的孩子。”
說到這裏,許慧娟已經開始泣不成聲。
許慧娟的這一番委屈哭訴,被顧知了一字不落地清楚聽到耳朵裏。
她一時不敢相信。
雖然母親從小對她就冷冷的,要求也很嚴,但她從沒懷疑過自己不是她親生的。
可剛剛母親的話裏,分明就是說了她這輩子都不能有一個自己親生的孩子了。
難道她,是齊晴的孩子?
所以母親在聽到她的名字時,表現的那麽反常。
這是顧爸的聲音又隱隱約約從樓上傳下來,“你不想失去女兒,你就小點聲,女兒就在樓下,你想讓她聽到嗎?”
顧爸這話一出,樓上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顧知了怔怔地站在門後,又聽了一會兒,已經不再有任何聲音傳過來。
可她的心裏卻像是剛剛刮過了一陣超強台風,破壞力是致命的。
她居然不是母親親生的。
認識到這一點,顧知了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不止,全身的血液似乎一瞬間都衝上了頭頂。
她感覺有些眩暈。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
此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她好容易才在陳赫年的幫助下,爭取到了跟隨霍中華學習的機會,剛剛踏入自己夢寐以求的領域。
在這短短的兩個月,是她人生中最充實、最快樂的時光。
這突如其來的秘密,實在震驚得讓她難以接受。
她怎麽會是師母齊晴的孩子呢?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剛剛她聽到的那些都是真的,那她的學業還能再繼續嗎?
心裏的一個個疑問漸漸纏繞成一團,她好像解也解不開,剪又剪不斷。
心裏難受的快要窒息。
眼淚也忍不住順著眼角流下來。
“如果有什麽事,任何時候都可以打給我。”
突然想到陳赫年不久前說的話,她立即起身拿過手機,給他打電話。
可直到電話響停,對麵都沒有接聽。
顧知了太想立刻就和他說說話了。
於是她看看時間,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她毫不猶豫立刻換了衣服,悄悄下樓跑出去,打了輛車往陳家去。
半路的時候,陳赫年的電話突然打過來。
顧知了一刻也不耽誤地按了接聽。
聽著電話裏陳赫年沙啞的聲音傳過來,她一句話還沒說,就再也忍不住,在電話裏嗚嗚哭出聲。
那端的陳赫年一聽就急了,“了了你怎麽在哭?出什麽事了?”
此時的顧知了已經哭的不能自已,完全顧不上回答他的問題了,但她能聽到他那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伴著他溫柔的嗓音一起傳過來。
“了了你先別哭。告訴我你現在在家嗎?”
顧知了下意識搖搖頭,抽抽噎噎的隻能發出一聲“沒”。
“那告訴我你現在在哪?或者給我發個位置,我現在過去找你。”陳赫年平穩的聲音又傳過來。
顧知了哽咽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蹦著,回答他:“我,我,在去,你家,的路上。”
“好,”陳赫年耐心地安撫她,“你現在試著深呼吸,不要哭,聽我說。”
“這麽晚,你一個人打車不安全,不要掛斷電話,和我保持通話,我現在下樓去等你,別著急,一切都有我在,任何事我都會和你一起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