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裏,他在醫院和殯儀館之間來回奔波,希望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麵。
然而廖真卻讓人在兩處嚴防死守,他一直都找不到機會。
直到告別儀式前一天,他找到父親公司的一個元老叔叔,想求他幫忙向廖真求情。
無奈他還沒開口,這位叔叔就幫他分析了廖真這樣做的真實意圖。
陳赫年這才恍然大悟,廖真其實想要的是為昔年爭取陳氏集團的掌控權。
如果他不主動放棄的話,不論年齡、資曆,還是能力,陳昔年都爭不過他。
所以廖真搞這樣一出,目的就是為了幫自己的親生兒子上位。
其實,陳赫年從十年前離開家,就從來沒想過從這個家再得到過什麽,所以不管是陳家的財產,還是陳氏集團的掌控權,他都沒有任何興趣。
不管廖真過去是用了些什麽手段嫁進陳家的,但她到陳家後,對他的關心和照顧是實實在在的。
如果沒有她,他可能也很難在父親身邊安然無恙的生活那些年。
他感激她在他少年時對他的維護,即使她現在心不像他,他也可以理解。
她大可以不必這樣大費周章。
她如果對他實話實說,說她想要自己的親生兒子接手陳氏,那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她。
隻是如今她這樣處心積慮防著他,阻止他見父親最後一麵的行為,實在是讓他覺得太寒心。
但為了能夠送父親最後一程,他就簽了那張放棄一切權利的聲明。
從此以後,他和陳家再無關係。
得不到陳家的任何利益和榮耀,卻要因為自己是陳家人而承受非議。
聽到這裏,顧知了忍不住再次開始心疼他。
她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抱在自己胸前,滿眼疼惜地說:“赫年哥,不要傷心,也不要難過,你還有我,以後不管還有什麽困難和風雨,我都會像今天這樣,堅定地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共擔。”
“好,”陳赫年一把將她抱在懷裏,“以後我們都歡樂共享,風雨共擔。”
兩人在南城經過短暫的休息後,於當晚直接乘機返回西城。
之後陳赫年因為公司融資的事情忙的不可開交,顧知了每天也忙著上課實驗,在霍教授的指導下嚐試著發論文。
兩個人除了打電話發消息,隻偶爾周末的時候,才能在陳赫年的公寓裏見見麵。
就是這樣,陳赫年還要時常飛到國外,親自去處理國外公司的事。
這一日,陳赫年不在西城,顧知了晚上天擦黑的時候才獨自從實驗室裏出來。
她在去食堂的路上給陳赫年打電話,他那邊卻一直都沒有人接。
她這才想到,波士頓那邊還早,陳赫年可能還沒有起床。
於是,她收起手機,準備先去食堂吃飯。
忽然,前麵竄出一個身影,攔住她的去路。
路燈有點暗,她細看之下,才認出麵前的人。
“昔年?”她有些意外他會突然出現在西城,還出現在她的學校裏,“你怎麽來了?”
陳昔年眼神憔悴,幽幽看著顧知了:“最近發生了太多事了,我直到現在有時間過來,我們能好好聊聊嗎?”
顧知了眼神謹慎地看著他,一時沒作聲。
想到上次在公寓裏單獨麵對他那次,她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陳昔年見狀大概也明白了些,他連忙說:“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們到學校門口找家店坐下來,邊吃邊說可以嗎?”
想著公共場合也沒什麽,她便答應下來。
陳昔年選了學校東門的一家火鍋店,帶她一起進去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點了菜後,陳昔年就前後忙活著,一會兒幫她取小料,一會兒幫她倒飲料。
直到他們點的菜全部上齊,陳昔年又在她對麵坐下來,忙活著下肉片,涮青菜,一一夾到她碗裏。
顧知了看著碗裏的肉和菜,終於忍不住開口:“昔年,你別忙了。我知道你今天專程來西城找我,是有話要問我。”
“你想知道什麽,就直接問吧,看在我們從小到大的情誼上,我能回答的一定都回答你。”
她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陳昔年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燈光下他的眼底布滿紅血絲。他還是堅持著往鍋子裏下了最後一份牛肉。
“讓我們先安安靜靜把這頓火鍋吃完,吃飽了我們再說,行嗎?”
顧知了這會屬實也是餓了,就什麽都沒說,安靜地吃起來。
等她吃飽了,放下筷子,看陳昔年也幾乎同時放下筷子,她才又輕聲開口:“有什麽話現在快說吧,我晚上回去還要趕個論文,沒有太多時間。”
見她這樣說,陳昔年這才看著她緩緩出聲,聲音低啞:“你和我哥在一起,是真的嗎?”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從她細微的眼神裏捕捉到一絲動搖或者否認的可能性。
顧知了堅定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裏沒有躲閃,也沒有猶豫:“那天在陳伯伯的告別儀式上,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就如你那天所見的那樣,我是和赫年哥在一起了,都是真的。”
顧知了的坦誠承認,像是一陣劇烈的海風,在陳昔年心裏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他坐的挺直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臉上蒼白的沒有血色,放在桌麵上的手指摳緊了桌沿,指節也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盡管當天他親眼看見她和大哥食指緊握著站在一起,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其他人說的那些風言風語。
他想聽她親口告訴他,這不是真的。
他張了張嘴,想質問她為什麽會喜歡上大哥,想控訴大哥的苦心“背叛”,想問他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可最後,所有的不甘和憤怒全都堵在他喉嚨裏,他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隻痛苦壓抑的一拳垂在桌子上。
顧知了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端起麵前的檸檬水,輕輕喝了一口,冰涼的**滑入喉嚨,她才恢複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