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真遲疑了一下,接過陳赫年遞過來的這張紙,低頭認真看起來。
一旁的陳昔年,自從顧知了突然出現,他的視線就一直緊緊追隨著她。
這會兒他緊緊盯著顧知了和陳赫年緊緊交握的手,才震驚地瞪大雙眼。
他下意識放開陳母的胳膊,不可置信地朝他們走過去。
陳赫年見狀,下意識移動身體,將顧知了擋在身後。
可陳昔年像沒有看到他一樣,他滿臉痛苦地隔著他望向顧知了,啞聲質問:“小知了,你對我說喜歡上了別人,這個‘別人’難道就是大哥嗎?他們說的我一句都不信,我要聽你親口告訴我。”
陳赫年剛要替她說些什麽,顧知了卻突然攥了攥他手指。
他回頭看她時,她朝他搖了搖頭,然後從陳赫年身後走出來,看著陳昔年輕聲說:“今天這個嚴肅的場合,不適合談這件事,如果你想知道,我們改天,找個合適的時間,我們……”
她抬頭看看身旁的陳赫年,視線又轉向陳昔年:“我們一五一十都會告訴你。”
陳昔年顯然一時有些接受不了,正要上前去拉顧知了,卻突然被陳母一把拉住。
她朝兒子搖了搖頭,抬手抹掉自己的臉上的淚痕,臉上的悲傷之色瞬間消失。
“昔年,眼下最重要的是讓你爸爸走的安心,有什麽事我們以後再說。”
陳母的話,讓昔年暫時收了追根究底的心。
他又重新回到陳母身邊,抬手輕輕攙扶住她,準備站到一邊,請司儀主持告別儀式。
陳母廖真跟著昔年往一旁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轉回頭看向陳赫年,“記住你說的話,告別儀式結束,你就給我馬上離開。”
聞言,顧知了和陳赫年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無聲地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告別儀式上,陳赫年得以見到父親最後一麵。
他跪在父親靈前,肩膀顫抖,泣不成聲。
顧知了站在他身邊,緩緩朝陳父就鞠了三個躬,然後一隻手緊緊按在陳赫年肩膀上,輕輕捏了捏,以這樣無聲的方式告訴他:她一直都在,無論任何時候,她都會陪著他。
陳赫年抬手握住她的手,抬頭看著她,在她的攙扶下緩緩起身,看著陳父被工作人員再次推走。
“好了,我們走吧。”
陳赫年握著顧知了的手,當著眾人的麵,緩緩朝門外走去。
身後突然有人又開始議論。
“原來這就是那個在兩兄弟間橫跳的女人啊!”
“真夠不要臉的,這種場合她也敢來?”
“跟了弟弟,又跟哥哥,嘖嘖……”
“瞧瞧這明目張膽的……唉……世風日下啊……”
陳赫年聞言當即停下腳步。
顧知了發覺他的意圖,連忙用雙手按住他手臂,朝他輕輕搖頭。
陳赫年蹙眉凝視了她一瞬,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拉住顧知了的手,緩緩走出去。
出了殯儀館,陳赫年拉著顧知了沉默地走在路上。
許久後,他才終於出聲:“對不起,了了,是我連累了你,又沒有保護好你。”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她,隻低著頭慢慢朝前走。
顧知了聞言停下腳步。
兩人還食指緊扣著,陳赫年也瞬間就發覺,轉過頭來看著她。
顧知了緩緩湊上前,直接抱住陳赫年,臉頰緊緊貼在他胸膛。
“赫年哥,你不要這麽說,也不要覺得對不起我。”
“昨晚,爸爸在電話裏已經將今天的形勢利弊都給我清清楚楚地分析了一遍,可我還是來了。”她突然抬起頭,深情地望著她,“你知道為什麽嗎?”
陳赫年攬著她,眉頭微微蹙起,輕搖了下頭。
她仰望著他,神情認真,“因為我覺得,我們既然要在一起,任何風雨都要共擔,我不能總躲在你身後,讓你為我遮風擋雨。
“而且,你之所以被人詬病,也全都是因為你喜歡的人是我。如果你隻是喜歡了一個尋常簡單的女孩,也就不會存在這一係列的風言風語,也不用擔上氣死父親的罵名了。”
“如果非要說抱歉的話,也應該是我要對你說抱歉才對。”
聞言,陳赫年又一把將顧知了緊緊抱住,他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輕柔:“可如果你喜歡的人不是我,也不用承受這些。”
說著他長歎一聲,“了了,我們都不要搶著和對方說抱歉了。”
“好。”
兩個人緊緊擁抱了一陣後,陳赫年突然從她頭頂出聲,“了了,我現在隻有你了……”
他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哀傷。
顧知了能體會到他現在的難過,抱著他輕拍著他後背:“嗯,還有我,我會一直陪在赫年哥身邊。”
顧知了的話像是給了陳赫年極大的安慰,他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輕輕閉上眼睛。
晚點,兩人一起回到陳赫年住的酒店。
陳赫年在顧知了的陪伴下,終於睡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安心覺。
等他醒來時,顧知了已經幫他準備好了換洗衣物,讓他去洗了澡,她又親自幫他剔了下巴上長出的胡茬。
收拾妥當後,陳赫年人也看著清爽有精神了些。
顧知了這才問向他問起這幾天發生的事。
“還有你今天給廖阿姨看的那張紙,是什麽?”顧知了疑惑,“她為什麽看完後突然改變態度,不再為難你了?”
陳赫年聞言又輕歎一聲,才緩緩答:“是一張簽了字的放棄陳家所有繼承權的聲明。”
然後陳赫年告訴顧知了,他那天夜裏匆匆趕到陳父住院的醫院,卻被告知陳父一個小時前已經去世。
他想要見父親最後一麵,卻也被人攔在門外。
他激動之下,與人在病房門外動起手。
昔年聽見動靜,出來製止。
見是陳赫年回來,昔年流著淚要一把抱住赫年,告訴他父親沒了。
陳赫年再次提出要見陳父最後一麵,昔年答應著正要帶他進去,卻又被從裏麵走出來的廖真攔住。
然後她在病房門外,第一次上演了和今天殯儀館告別廳裏一樣的戲碼。
隻是那時的陳赫年被突然失去父親的悲傷衝昏了頭腦,沒有想明白其中的利益關係,隻顧著情緒激動地繼續反駁,最後卻還是沒能見著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