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殯儀館一號告別廳裏,空氣中布滿哀傷。
陳父的黑白照片被花圈簇擁,高懸在正前方。
賓客們都身著深色素服,神情濃重地等待告別儀式開始。
陳母廖真滿臉淚水,一身縞素,在陳昔年的攙扶下,站在陳父靈前,向前來吊唁的賓客回禮。
突然,陳赫年一身黑色西裝從告別廳大門走進來。
他雙眼通紅,下巴上布滿青茬,麵容憔悴的已看不出往日的精神模樣。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陳父靈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仰著頭凝視著麵前父親那張黑白遺照,眼中含淚,頭重重磕在地上,“爸,我來送您了!”
本已憔悴的站都站不穩的廖真,見陳赫年出現,突然鬆開兒子的手,急走兩步來到陳赫年麵前。
她手指顫抖地指著陳赫年,眼睛裏充滿憤怒,大聲朝他指責:“陳赫年,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裏?”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他身上。
“是你!”廖真手指幾乎要戳到陳赫年鼻尖上,聲音尖銳,“就是你!你把你爸爸活活氣死的,你怎麽還敢來這裏?”
陳赫年身體繃直,薄唇緊抿,微仰頭望著陳母廖真,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悲傷。
他喉結輕輕滾動,用哀求的語氣對廖真說:“您可不可以讓我見爸最後一麵,盡了為人子的孝道,送他最後一程。”
“告別儀式結束後我就走。”
“你休想!你爸要是活著,也不會想見到你!”
廖真眼淚洶湧,眼神怨毒地看著他指責:“你想想你做的好事!你居然連你弟弟的女人都搶,你真是罔顧人倫,不知廉恥。”
“你父親發現你做的荒唐事後,找你聊過,讓你認錯改過,你卻一意孤行,為了顧知了那個小狐狸精,頂撞你父親,害他心髒病發,住進醫院就再也沒能出來。”
“你這個不孝子,怎麽還有臉出現在這說給你父親盡孝的?你不配給他送行!你給我從這裏滾出去!”
廖真像瘋了一樣,撲向陳赫年,用力推搡他,朝他大聲嘶吼著,“你爸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你!陳家的列祖列宗都不會原諒你!你這個沒有臉恥的逆子,你給我滾!”
陳赫年幾次被廖真推到在地,又重新跪好,身體筆直的任她打罵,沉默著一言不發。
偌大的告別廳裏,除了廖真蒼涼的哭聲,就是賓客們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唉……真是造孽啊……”
“真沒想到,陳家居然出了這種事……”
“怪不得陳董走的這麽突然,原來是被氣死的啊!”
“這陳家老大,看著沉穩,一表人才,居然搶弟弟的女人,這不**加表態嗎?”
“家醜啊……難怪陳董夫人這麽激動。”
“據說啊,這陳家老大十多年前就因為行為乖張,被陳董丟到國外去的。沒想到一回來,就氣死了親爹!”
“還有啊,那個女人,據說跟陳家老二是青梅竹馬,差點訂婚了呢。”
“這我知道,訂婚禮我參加了,陳家老二當天沒出現,訂婚禮取消了,這個叫顧知了的女人當時也被輿論議論了很久,說是為了利益恨嫁豪終落空。”
“想不到啊,這女的,老二沒嫁成,就勾搭上老大了。”
“嘖嘖,弟媳婦勾搭上大伯子,真是太不像話了。”
披頭而來的議論,如同刀子一樣,從四麵八方刺向陳赫年。
他挺拔的背影,在眾人鄙夷的目光審視下,顯得格外孤獨。
他可以接受眾人對他的任何指責,唯獨聽不得他們把矛頭對準他的了了。
他緩緩站起身,麵前眾人,抬手抹掉眼裏沁著的一點淚水。
“你們可以罵我罔顧人倫,沒有廉恥,但我不允許你們這樣說了了,昔年逃婚,我喜歡她,這都不是她的錯。她不該被攪到我們陳家的這趟渾水裏來。”
“另外,我沒有要氣死我爸,我們談話那天,直到我離開時,他還都是好好的。”
“父親去世那天,母親曾親口告訴我,父親已經脫離危險,讓我不要急於回來。”
“可我夜裏匆匆趕回來時,卻被告知父親已經去世,這幾天我守在醫院和殯儀館外,連父親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試問這正常嗎?”
聽見陳赫年的話,廖真突然又歇斯底裏起來:“不讓你見,是遵從你父親最後的意願!如果我們讓你見了,就是讓你父親死了都不得安寧!”
眾人立即也跟著附和。
“對,既是遺願,就該遵從。”
“就是,陳家老大,你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快走吧,快走,你父親活著的時候你不孝順,人死了才想起來盡孝,晚啦!”
“快走吧!不孝子!”
“滾!”
“快滾!”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罪責通通指向陳赫年。
他立在眾人當中,孤獨的像是一幢雕像,任憑周圍人指指點點,他都不再發一言。
“你們憑什麽趕他走?”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從人群外圍傳過來。
眾人都循聲回頭看過去。
見一長相眉清目秀的女孩兒,一身黑衣黑裙,正從門外緩緩走進來。
“身為人子,要為死去的父親守孝,這就不是人倫嗎?”
“你們一個一個阻止兒子為父親守孝,你們就不是罔顧人倫嗎?再說了,你們有什麽資格?”
顧知了每向前走一步,身邊就有人下意識為她讓出通路。
她一直來到陳赫年身邊,輕輕抿起唇看著他。
“了了……你怎麽來了?”陳赫年已如一灘死水的眼裏,忽然閃過意外的光芒。
顧知了伸手輕輕握住他的,當著眾人的麵與他十指緊扣,輕聲對他說:“赫年哥,我來陪你一起祭奠陳伯伯。”
陳赫年側頭看著她,眼裏瞬間又恢複了往日的神采。
他目光轉向陳母廖真,聲音沉冷:“我今天隻想和了了好好祭奠父親,隻要您不再阻攔,什麽條件我都能答應。”
說著,陳赫年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廖真,“你先看一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