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隨著柳如是踏入庭院。

院子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青石小徑兩旁種滿了各色靈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香。

角落裏還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山上有潺潺流水,匯入下方的靈池,幾尾錦鯉悠閑地遊弋。

“秦道友,請。”

柳如是側身引路,一襲淡青衣裙在行走間微微擺動,勾勒出豐腴有致的身段。

秦陽目光一掃,微微點頭:“柳道友這院子,倒是雅致得很。”

柳如是抿嘴一笑,眼波流轉:“不過是閑暇時打發時間罷了,比不得秦道友那般潛心丹道,閉關七日,想必收獲不小吧?”

兩人進了正堂,分賓主落座。

柳如是親自煮茶,動作輕柔優雅,舉手投足間帶著成熟女子特有的風韻。

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秦道友嚐嚐,這是妾身從東域帶來的‘雲霧仙毫’,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清雅。”柳如是雙手捧茶,遞到秦陽麵前。

秦陽接過,抿了一口,點頭讚道:“好茶。”

柳如是笑了笑,也在對麵坐下。

兩人閑談了幾句,氣氛漸漸熱絡。

柳如是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秦道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煉丹造詣,想來出身應該不凡吧?不知師承何處?”

秦陽早就料到會有此問,麵不改色地笑道:“柳道友說笑了,秦某哪有什麽不凡出身,不過是東域一個小宗門的弟子,宗門小得連名字都沒人記得,後來宗門遭逢變故,便出來四處遊曆,僥幸得了些機緣,才走到今日。”

他說得誠懇,語氣裏還帶著幾分感慨。

柳如是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隨即也歎了口氣:“原來秦道友也是苦命人,妾身何嚐不是?當初家族也算興旺,可惜一場意外,滿門盡滅,隻剩下妾身一人流落至此。”

她說著,眼圈微紅,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秦陽麵上露出同情之色,心裏卻暗笑。

這女人,演技倒是不錯。

不過他也懶得戳穿,隻是附和道:“柳道友節哀,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柳如是點點頭,收起帕子,臉上又恢複了往日的從容。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試探結束,點到即止。

實際上柳如是也沒相信秦陽所道出的這番來曆,基本不用想都知道是假的。

不過大家都是假的,那也就沒什麽好計較的了。

秦陽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柳道友,實不相瞞,秦某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

柳如是挑眉:“哦?秦道友但說無妨。”

秦陽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秦某對陣法之道頗感興趣,隻是一直無緣得窺門徑,聽聞柳道友是陣法高手,不知可否指點一二?當然,秦某也不會讓柳道友白忙活,願以丹藥作為報酬。”

柳如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位秦丹師,煉丹造詣已經如此之高,居然還想兼修陣法?

要知道,兩種修仙技藝的側重可完全不同,對天賦的要求……也是完全不同的。

她沉吟片刻,輕聲道:“秦道友,妾身多嘴一句,陣法之道,雖不如丹道那般耗費資源,但對天賦的要求極高,尋常人鑽研數年,可能連門都入不了,秦道友已有丹道在身,再分心陣法,恐怕……”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畢竟每一門修仙技藝的修行都不容易,若是多強行兼修不擅長的技藝的話,恐怕會對自身修行有害。

秦陽點點頭,笑道:“柳道友好意,秦某明白,不過秦某隻是好奇,想試試自己有沒有這方麵的天賦,若是不行,也不會強求。”

柳如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或許這就是天才的優勢吧。

如她這般,隻鑽研一處陣道就已頗為吃力,可秦陽卻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讓她好是一陣羨慕。

片刻後,她站起身,走到裏屋,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妾身早年所用的一門《陣法初解》,記載了最基礎的陣紋刻畫和陣法原理,秦道友若是有興趣,可以先拿去看看,若有不懂之處,隨時來問妾身。”

她將玉簡遞給秦陽,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秦道友,妾身得提醒你,陣法一道,入門極難,若是參悟數日仍無頭緒,便說明天賦不在此道,不必強求。”

秦陽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裏麵記載的內容由淺入深,從最基礎的陣紋刻畫,到簡單陣法的布置,講解得十分詳盡。

他收起玉簡,拱手道:“多謝柳道友,這份情,秦某記下了。”

說著,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瓶,放在桌上。

“這是秦某的一點心意,還望柳道友笑納。”

柳如是看都沒看那玉瓶,隻是搖了搖頭,輕聲道:“秦道友,妾身不要你的丹藥。”

秦陽一愣:“那柳道友想要什麽?”

柳如是看著他,那雙眸子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秦道友,妾身隻想求一個承諾。”

秦陽眉頭微挑:“什麽承諾?”

柳如是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妾身觀秦道友雖然表麵隻有築基初期修為,但能拿出那種品級的丹藥,想來絕非表麵這麽簡單,若是日後妾身有難,還望秦道友能拉一把。”

秦陽心中一動。

這女人,果然敏銳。

他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柳如是也不急,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懇切。

她已經察覺到雲霄仙城的不對勁了。

三大家族之間的摩擦越來越頻繁,客卿接連遇襲,張元那個老東西這幾日行蹤詭異……

這一切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需要一個靠山。

一個能在風暴中護住她的靠山。

而眼前這位秦丹師,雖然神秘,但至少看起來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靠譜。

秦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柳道友這話說的,咱們是鄰居,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他沒有直接答應,但這話已經表明了態度。

柳如是眼睛一亮,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多謝秦道友。”

她起身,親自為秦陽斟茶,動作比之前更加輕柔。

茶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

柳如是忽然放下茶杯,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促狹。

“秦道友,天色不早了,不如……今晚就在妾身這裏歇下?”

她說得隨意,但那雙眸子卻直直地看著他,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挑逗與勾引,本就火辣的身材更是輕輕朝秦陽那裏靠了靠,胸前的花白若隱若現。

秦陽愣住了。

他看著柳如是那張風韻猶存的臉,還有那毫不掩飾的眼神,心裏微微一動。

這女人,倒是直接。

但他想了想又覺得正常。

畢竟修行本就枯燥,許多修士對於情愛這種事情沒什麽心理上的追求,都隻將其當做一種釋放修行壓力的方式。

不過……

他輕咳一聲,搖了搖頭:“柳道友好意,秦某心領了。隻是今日剛出關,還有些瑣事要處理,改日吧。”

若是以往,這場露水之歡他答應了也就答應了。

可偏偏剛才他來這裏之前,與韓詩詩已經戰過一場,雖然尚有不少餘力,可自己若是在這種事情敗下陣來,對方會如何看待自己?

若是傳出去了,自己還如何做人?

自然還是下一次“全盛”之時再來為好。

柳如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那妾身可就等著秦道友的‘改日’了。”

她把“改日”兩個字咬得重了些,意味深長。

秦陽失笑,起身告辭。

不過說起來,韓詩詩到底也隻是個煉氣初期修士,比之柳燕的修為還要稍有不如,自然無法讓他真正盡興。

這柳如是身為築基修士……想來能讓他全力施為。

可惜,今天不是個好時機。

柳如是親自將秦陽送到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關上院門,她靠在門上,輕輕歎了口氣。

這位秦丹師,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能拒絕她的主動示好,這份定力,就不是那些色中餓鬼能比的。

不過……他也沒把話說死。

“改日……就改日吧。”

柳如是喃喃自語,轉身走回屋內。

她也不是隨便的女人,一般築基修士入不了她眼,近些年來……唯有秦陽一人讓她高看,方才發出了邀請。

此刻,她坐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柳如是的眉頭漸漸皺起。

張元這個老家夥已經好幾天沒露麵了。

那個老東西雖然倨傲,但向來守時,每月初必來她這裏討要靜心陣盤,用以輔助修行與煉丹。

可這個月,他連影子都沒出現。

還有羅鬆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最近有好幾個客卿外出時遭遇襲擊,生死不知……

這一切都透著詭異。

柳如是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她雖然是陣法師,戰鬥力不強,對外界的消息也不算很靈通,但直覺向來敏銳。

她知道,這雲霄仙城,不久之後怕是要亂了。

至於什麽時候亂,她無法確定,但想來也就是在這幾個月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