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薛璟吼了這麽一嗓子,沈歆禾悚然一驚,這才覺得自己半邊肩膀有點兒涼,她低下頭一看。

薛璟也像是被點穴了一樣一動不動,怔怔地看著沈歆禾,狼狽地捂著還在不停往外冒鼻血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那模樣就像是看見了什麽恐怖至極的鬼怪,驚得連瞳孔都不自覺放大了一圈。

沈歆禾叫了一聲“媽呀”便趕緊背過身去,慌亂地係衣服扣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遮擋住了自己方才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春色。

沈歆禾還真不是故意要衣衫不整地在薛璟麵前瞎晃悠的。

剛才她突然起身往小樹林裏跑其實也不是因為尿急,而是突然發覺自己內衣的肩帶散開了。

現在又不是冬天,衣服穿得多就算不穿內衣真空也看不出來。春末夏初的季節,她身上的衣服別提穿得有多輕薄了,這不爭氣的肩帶突然散開,隻要別人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說起這個沈歆禾就更鬱悶了。自從進入青春期,最讓她苦惱的莫過於自己異於常人的身體發育。當別人還是小土坡、小山包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偉岸雄山、高聳入雲了。上中學的時候她一度為此自卑,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總是要忍受其他人好奇打量的目光。而隨著她逐漸長大之後,這種目光就更多了。

唰唰唰一道道的目光就像是尖刀一樣紮在她身上,難受又尷尬,讓她恨不得立刻躲進誰也看不見的角落裏。

盡管她有著一副讓所有女人都豔羨的好身材,但源於青春期的苦惱和自卑,她至今都不是很習慣去展示自己的傲人身材。相反,她總想著能藏著掖著不被人看出來就是最好的了。

她也想放鬆地去麵對別人,輕鬆地生活,而不用應付各種男人或女人那種打量的、觀察的、甚至是不懷好意的目光。所以這麽多年以來她選擇內衣都會傾向於有束胸功能的。

別人選內衣都會選顯大的,就她偏要跟人家反著來。

這樣的內衣穿在身上會實現她想要降低自己身材存在感的願望,但與此同時,也會比大小正合適的要更緊繃一些。那麽纖細可憐的肩帶會鬆散或崩開的幾率也就要更大一些。

沈歆禾是萬萬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出這樣的狀況。以她的傲人姿態來說,一邊肩帶掉了之後,從外觀上必然能看出差異來。那樣的話她也基本不用做人了,丟人就能丟到太平洋去。

所以在察覺肩帶崩開的一瞬間她就迅速起身,怕被薛璟看出什麽來。

沈歆禾又不能當著薛璟的麵兒就把手伸進衣服裏整理肩帶。她雖然一向不拘小節,但也還沒有虎到那個程度。所以她立刻就起了身,連個合適的理由都還沒編出來就急急地跑向了小樹林。

主要還是因為她忽然感覺到自己另外一邊的肩帶也有了要鬆開的跡象,那樣的話她肯定就會露餡了。

隻不過沈歆禾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今天點兒背成這樣,整理肩帶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還能看見蛇這種恐怖又惡心的生物。

當時她剛把上衣的扣子解開,正艱難地係著後背的帶子,忽然眼角餘光瞥到了一旁草叢裏某樣在緩慢蠕動的東西。當時她大腦空白了一瞬,整個身體都僵硬了。她一動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小心翼翼地把目光轉了過去。

一條通體烏黑,穿了一身反光鱗片鎧甲的細蛇慢悠悠地從一旁草叢裏爬了過去,隻給她留下了一截蠕動的身子。那一瞬間沈歆禾渾身汗毛立刻豎起,雞皮疙瘩起了一後背。極度的恐懼和驚嚇讓她一瞬間失聲,兩隻腳像是被人灌了鉛似的抬都抬不起來。

她眼看著那條蛇從她身邊不到五米的地方慢悠悠地爬過,那一瞬間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掃過來一陣涼氣。她腦內控製不住地開始幻想起這東西爬到自己身上會是什麽感覺。

那一刹那她像是一下子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和力氣,尖叫了一聲便開始撒丫子狂蹽。

極度的恐懼和驚嚇讓她根本顧不得自己的儀容儀表,哪裏還有心思去整理衣服?光顧著跑路逃命了。

要不說人在特殊情況下是會激發出身體的潛能的。之前隻不過是爬個山就能給沈歆禾累得連呼帶喘的,現下讓一條小蛇嚇得竟是能健步如飛、身輕如燕。

沈歆禾隻覺得身邊的景色都在急速倒退,自己以一個極為驚人的速度飛速跑出了小樹林,直直跑向了“等”在外麵的薛璟,並且還一躍蹦到了他身上。

隻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便有些脫離掌控了。

沈歆禾手忙腳亂地係衣服扣子,好不容易才把扣子都係好,也確定再沒有任何一寸皮肉露在外麵。好在剛才在樹林裏的時候她已經整理好了肩帶,不然現在可就尷尬了。

反複檢查確定自己沒問題了之後沈歆禾不由得舒了一口氣。她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下擺,轉過身。

“那個……見笑了哈,我不是故意的,我……”沈歆禾先是呼吸一頓,然後又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薛璟你鼻子怎麽還在流血?!”

沈歆禾這一轉身,好險沒給自己嚇出個好歹來。薛璟仍是維持著方才捂鼻子的動作,但還是能從他的指縫間看見緩緩往下流的血液,可見這鼻血沒少噴。

知道的他是在流鼻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誰打了,滿臉的血,看著怪嚇人的。

沈歆禾也就怔愣了兩秒鍾,然後便趕快掏出兜裏的麵巾紙抽了一張就伸手要幫薛璟止鼻血。

見沈歆禾的手伸了過來,也不知道是做賊心虛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薛璟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可躲完之後發現沈歆禾舉著手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他又迅速伸手拽過沈歆禾手裏的麵巾紙,趕緊按到自己鼻子上。

沈歆禾張了張嘴,剛要說點什麽,就見薛璟迅速轉身一路小跑地跑向了不遠處的小溪。

沈歆禾徹底愣住了,看著薛璟奔跑的背影一腦袋的問號。

薛璟就像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一樣,跑兩步絆一下,跑兩步絆一下,腳軟了似的。也好在他雖然磕磕絆絆的,卻沒有真的摔了。

他奔向小溪連忙蹲到了河邊,看樣子是在用溪水清洗自己的臉。

沈歆禾捏了捏手裏還剩下的半包紙,抿了下唇,也抬腳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