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薛璟每一天都在變化,且每一天都在往好的方向改變。

沈歆禾依稀還記得剛認識時候的薛璟。他總是一副冷冷的樣子,好像一座移動的冰山,似乎看誰一眼都會給那個人冰封住一樣。他不愛說話、不愛笑,甚至不愛與人打交道。

起初沈歆禾以為他性情脾氣比較古怪難搞,可後來發現似乎並不是這樣的。他並不是不願意與人交往,而是不會。

薛璟就像個未經世事的孩童一樣,仍保持著一顆純真的心,對於成年人複雜的世界一知半解,並且也不想摻和。

可似乎跟她做朋友之後的這段時間,薛璟慢慢的開始有了變化。

沈歆禾不想大言不慚地說都是自己的功勞,但她知道,薛璟能夠鼓起勇氣重新接納這個世界、接納自己,是跟她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的。這一認知讓沈歆禾頓時心花怒放。

薛璟聽完沈歆禾的話自己也思考了一會兒。他確實沒怎麽太注意到自身的變化,直到沈歆禾說出來,他才驚覺原來自己在短短的時間裏發生了這麽多的改變。

那天去看心理醫生的時候,在聊天的過程中查爾斯便說,他發現他比起之前似乎更願意傾訴了,願意說說自己心裏的想法,而不是像以前一樣沉默人一個。

查爾斯說他很欣喜薛璟身上發生的變化,這證明他終於開始試著往前邁出去一步了,證明他有了想要脫離過往黑暗的欲望。

這是一個生病很久的人要恢複健康的前兆。

那時薛璟對於醫生的話還不是很敏感,隻當查爾斯是在鼓勵安慰他。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查爾斯並沒有騙他。

薛璟不自覺側過臉,靜靜地凝睇著女孩恬靜美好的側臉,目光隨之溫柔下來。

山頂的風很大,將沈歆禾兩頰散落的發絲吹了起來,隨風飄舞。她的身後是崇山峻嶺、是萬家燈火,可這所有的風景都沒有她眼中那一點星光美,薛璟不自覺就看呆了。

山風鼓動著他的耳膜,周圍嘈雜一片。但處於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反倒更能聽清自己心跳的聲音。甚至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清晰。

頑疾折磨了他十多年,他也早就不對自己能夠痊愈還抱有任何希望了。他期望著能夠跟正常人一樣生活,可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切不過都隻是妄想。

可現在,這一刻,這一秒,他忽然開始相信,這一切都不是奢望。

他開始改變了,而發生改變的原因,是沈歆禾。是她來到了他的生命,改變了他。

薛璟不懂得愛情,所以並不知道自己此刻心中鼓脹的感情究竟是什麽。但他知道自己喜歡沈歆禾,喜歡看著她,喜歡聽她說話,喜歡她開他的玩笑捉弄他,也喜歡她什麽都不做就隻是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薛璟覺得自己身體裏積累的感情已經太多了,一直憋著隻會讓自己越來越承受不住。他需要將這濃厚得快要溢出去的感情傾瀉出去。

他要發泄,他要說出來,他想要讓沈歆禾知道。

他不懂愛情,但他有本能。他的本能告訴他,他離不開沈歆禾,他要讓她知道自己的滿腔感情。

薛璟心跳的聲音似乎更大了些,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沈歆禾的側臉,不自覺抿了抿有些幹燥的嘴唇。

薛璟略顯緊張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深吸一口氣,剛張開嘴要說話,沈歆禾忽然“唰”的一下站起來。

薛璟未出口的話被生生地給噎了回去,他還有些懵,怔怔地看著忽然起身還一語不發的沈歆禾。

沈歆禾身形略顯僵硬地站在那兒,半邊肩膀一動不敢動。

薛璟還來不及疑惑,沈歆禾便忽然說了句“我要四處看看”便快步跑出了涼亭,直直往一旁的小樹林裏跑。

薛璟隻愣了兩秒便迅速反應過來沈歆禾在重要時刻開溜了。那一瞬間他有種想要吐血的衝動,整個人呆呆的木木的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在原地發懵了幾分鍾後薛璟也往小樹林的方向走了過去。

“沈歆禾?”薛璟叫了聲沈歆禾的名字,結果卻根本沒有人回應。

他皺了皺眉又走近了幾步,略微提高了音量:“沈歆禾?”

山頂除了他們兩人再沒有別人,風景是好,但也非常荒涼。薛璟很怕沈歆禾自己一個人瞎跑瞎玩走丟了,或者出什麽事兒,所以心裏還是很擔憂的。

“沈歆禾你到底在幹什麽?”薛璟揚聲喊道,“別開玩笑了,你再不出聲我好生氣了!”

薛璟抿緊了唇,剛要抬腳往裏走去找沈歆禾,便聽見沈歆禾在裏麵急急地喊道:“你別進來!我上廁所呢!你流氓啊你!”

薛璟抬起的腳一僵,然後迅速收了回來。與此同時那張剛剛降溫的臉又紅了起來。他極其不自在地在原地躊躇,盡管他跟樹林裏的沈歆禾根本看不見彼此,但他還是迅速轉過了身,背對著小樹林的方向,整個人尷尬極了。

“那你、那你不早說!我、我回涼亭那邊等你!”

薛璟尷尬得都不會走路了,一抬腳還自己給自己絆了一下。要不是他平衡能力非常好,此刻鐵定得摔個狗吃屎。

然而薛璟剛走出去不到五米遠,後麵小樹林裏的沈歆禾忽然尖叫一聲。

“啊!”

薛璟腳步一頓,立刻轉身:“怎麽了?!”

薛璟話音剛落,便見沈歆禾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從小樹林裏“飛”了出來。實在是她跑的速度太快了,還真跟飛沒啥區別。

“我的媽呀有蛇啊!”沈歆禾一邊跑一邊尖叫,“薛璟救命!”

沈歆禾嗖嗖嗖就跑了出來,不管不顧地跑向薛璟,一下跳起來整個人都跳到了薛璟身上。雙手雙腳四肢並用死死抱住薛璟,跟抱著一棵大樹一樣。

也好在薛璟早就有心理準備,及時地接住了沈歆禾,兩人才不至於雙雙摔倒。

聽見沈歆禾說有蛇,薛璟下意識朝小樹林看過去,結果卻是什麽都沒有。想來就算是有應該也被沈歆禾這一通咋呼給嚇跑了。

薛璟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下掛在自己身上一直在發抖的沈歆禾:“那蛇早就讓你嚇跑了,別害怕了。”

沈歆禾一聽蛇跑了,不由得鬆了口氣。她狼狽地大口喘著氣,先是鬆開鎖住薛璟瘦腰的雙腿,落到地麵上。然後再鬆開摟著他脖子的胳膊,退後了幾步。

這個時候她倒是知道跟薛璟拉開點兒禮貌的社交距離了。

“謝謝你了剛才。”沈歆禾還在喘,“我差點兒讓那沒有腿的東西嚇個半死……”

沈歆禾一連說了好幾句話也不見薛璟有反應,她不由得抬起臉看向他。沈歆禾猛然一驚,失聲道:“薛璟你怎麽流鼻血了?!”

薛璟忙捂住自己的鼻子,另外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沈歆禾半邊露在外麵的肩膀,狼狽道:“你為什麽不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