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舟抬眼看著他,嘴角一點點揚起。
“你們找了這麽多年,現在才確定,不覺得有點晚了嗎?”
這一句話,徹底把最後那層紙捅破了。
下一秒,葉重山直接出手了。
沒有半句廢話。
他整個人一步踏出,像一柄壓了很多年的老刀驟然出鞘,掌風未到,整片舊倉的空氣已經先沉了下去。
可他快,陸沉舟更快。
幾乎是在葉重山動的同一瞬間,陸沉舟已經閃到了楚舟身前。
一掌橫推,硬生生把葉重山那一擊攔了下來。
轟!
整座舊倉猛地一震,四周銅燈都跟著晃了一下。
葉玄、魂二、顧七娘、灰袍老人,所有人的氣息都在這一刻徹底放開。
夜拍,不複存在了。
這裏瞬間變成了一場圍獵。
灰袍老人猛地起身,厲聲喝道:
“封場!人和貨,一個都別放走!”
可他剛說完,楚舟已經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從進舊平碼頭開始,他就知道今晚不可能平平安安買完東西再走。
既然注定要撕破臉,那不如把局麵狠狠幹撕開。
楚舟握著黑色雷紋石,體內雷訣瘋狂運轉,直接朝高台撲去。
目標隻有一個。
青銅匣。
“攔住他!”灰袍老人怒喝。
兩名黑衣人瞬間撲來,可楚舟比他們更快。
經過雷池、薑晚、引雷台、京西一路查線,再到今夜舊平碼頭的步步逼近,他體內的九霄雷引早就壓到了最活的時候。
如今黑色雷紋石和青銅匣裏的東西一共鳴,楚舟整個人都像被這條路硬生生推了一把。
雷光一閃。
楚舟一拳轟出,拳鋒上的雷靈力帶著穿透、麻痹、自爆三重特性,直接把最前麵的黑衣人轟得橫飛出去。
第二個人剛要抬手,整條手臂已經被雷光麻住,動作硬生生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楚舟一步登上高台,手掌重重按在了青銅匣上。
轟!
這一瞬間,青銅匣表麵的封印雷紋全部炸亮。
黑色雷紋石像是終於找到了缺失的一角,猛地嵌進了匣蓋中心。
哢噠。
鎖,開了。
整個舊倉裏的雷力在這一刻像瘋了一樣往青銅匣裏湧。
緊接著,一卷殘圖和一枚銀白色雷印從匣中緩緩浮起。
而就在它們浮起的同時,舊倉地麵突然傳來一陣極低的轟鳴聲。
“下麵有東西!”顧七娘第一時間變了臉色。
楚舟心中一跳,腦海裏忽然把父親留下的第二道鎖、天霄雷宮、雷印、殘圖這些線瞬間連到了一起。
“不是拍賣場……”
“這裏本身就是入口!”
幾乎是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一瞬,舊倉中央地麵猛地裂開。
黑木板、鐵架、舊案,連同所有人腳下的支撐一起塌了下去。
不是自然坍塌,而像是某個沉睡了很多年的機關,被鑰和圖同時喚醒,主動張開了口。
整片空間一瞬間天翻地覆。
楚舟隻來得及把殘圖和雷印死死抓進手裏,身體就跟著一起往下墜去。
耳邊風聲呼嘯,碎木和石屑不斷往下砸。
可就在下墜到一半的時候,楚舟體內雷訣突然自動運轉,手中的雷印也跟著亮了。
下一秒,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牽引力驟然出現,直接把楚舟往更深處拽了過去。
與此同時,陸沉舟的聲音遠遠傳來。
“楚舟,去拿東西!外麵我擋著!”
那聲音很快就被轟鳴淹沒。
楚舟再睜眼時,已經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間裏。
這裏沒有舊倉,沒有碼頭,也沒有夜拍眾人。
隻有一座巨大、空曠、古老得近乎讓人窒息的雷殿。
殿頂高得看不見盡頭,四周石壁上滿是蒼青色雷紋,地麵鋪著一塊塊完整到幾乎不可思議的黑曜石板。
最前方,高高的石階之上,懸著一道像門一樣的雷光。
而在雷光之前,還站著兩道虛影。
一男一女。
男的背影挺拔,肩很寬,站著就像一座山。
女的身形偏瘦,頭發微微挽起,光看那點輪廓,就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楚舟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明明隻是兩道模糊到快散掉的虛影,明明連臉都看不清,可他還是在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爸……”
“媽……”
他嗓子一下就啞了。
兩道虛影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到來,緩緩轉過身。
依舊看不清臉。
可楚舟眼裏的熱意,卻在這一刻再也壓不住了。
父親的那道虛影先動了一下,像是笑了。
“臭小子,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聲音很淡,像隔著很多年傳來,卻讓楚舟心口狠狠一震。
母親那道虛影則輕輕抬了抬手,動作依舊溫柔。
“別哭。”
“都這麽大了。”
楚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嚨裏卻像堵了一團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從小到大想過無數次,再見到父母會是什麽樣。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反而什麽都說不出來。
父親的虛影往前走了一步。
“別難過。”
“我們能把這道意誌留到現在,已經賺到了。”
“你既然拿著鑰和圖走到這裏,就說明前麵的路,你已經走得很不錯了。”
母親的聲音也很輕。
“你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楚舟死死咬著牙,眼眶都紅了,卻還是低聲說了一句:
“我查到了。”
“你們不是死在變異獸手裏。”
“是被人圍殺的。”
那兩道虛影都安靜了一瞬。
父親像是輕輕歎了口氣。
“還是讓你知道了。”
楚舟抬起頭,眼裏發紅。
“所以我來這裏,不隻是為了拿傳承。”
“我還要把賬算清。”
父親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這脾氣,果然還是像我。”
母親像是無奈,又像是心疼。
“可你得先把路走完。”
說完,她抬手輕輕一點。
懸在楚舟手中的雷印和殘圖,瞬間飛了出去,融進前方那道門一樣的雷光裏。
下一秒,整座雷殿都亮了。
無數雷紋從四麵八方升起,像一條條沉睡多年的雷龍同時蘇醒。
楚舟體內的九霄雷引在這一刻徹底失控,不是暴走,而是呼應。
呼應這整座雷殿,呼應這條被拆散了很多年的主傳承。
父親的聲音在雷光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