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聽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是沉默了兩秒。
楚舟很清楚,他不是在猶豫值不值,而是在衡量這一腳踩進去,後麵要承擔多大的風險。
因為一旦掛名,等於正式和這條線接上了。
後麵不管摸出什麽東西,陸沉舟都再也不能算局外人。
想到這裏,楚舟忽然開口了。
“還有別的條件吧?”
周七看向他,眼神裏閃過一點讚許。
“有。”
“除了掛名和牌子,進門前還得過一道驗貨。”
“不是看你東西值多少錢,是看你帶的東西,夠不夠資格進那一場。”
楚舟看著桌上的雷紋石,輕輕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雷紋石得拿出來驗。”
“對。”周七說道。
“但怎麽驗,驗多少,由你自己定。你要是隻想敲門,就露一線。你要是真想釣大魚,那就多露一點。”
這話說得很明白。
楚舟心裏也瞬間有了數。
周七這人,至少目前沒在用假話搪塞他們。
因為從他說出“少露一點也能敲門”這句話開始,就說明他沒有單純想把楚舟往最危險的位置上推。
若他真是存著惡意,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一口咬死——必須全露,必須把東西亮明。
可他沒有。
這就說明,他至少還在“做生意”的邏輯裏。
而不是一上來就想把他們賣了。
楚舟把這點記在心裏,隨後問出另一個問題:
“三天後的夜拍,葉家會去嗎?”
周七聽到“葉家”兩個字,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會。”
“而且,不止葉家。”
“這場夜拍本來就不算小,老東西、新線頭、殘篇口、甚至幾樣帶雷字的貨都在裏麵。”
“凡是這幾年摸過那條路的人,多半都會去看看。”
楚舟聽到這裏,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這反而更對了。
若葉家真參與過當年的事,若藏經會和主傳承線有牽連,那這種級別的夜拍,他們不可能不到場。
甚至,說不定魂家那邊也會有人出現。
想到這裏,楚舟心裏的某根弦,反而徹底繃緊了。
這不是危險感。
而是一種久違的、真正踩到主線核心的感覺。
前麵他和葉家、魂家狠狠幹碰了這麽多次,看著熱鬧,骨子裏更多還是邊角衝突。
可若三天後的夜拍裏,真能把這些線頭往一處攏,那才算是第一次真正掀桌子。
周七把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後慢慢站起身。
“我能說的,就這麽多。”
“夜拍是門,能不能進、進了又能不能活著出來,看你們自己。”
他說到這裏,忽然又補了一句。
“還有,別帶太多人。”
“舊平碼頭這種地方,人越多,死得越快。”
楚舟聽完,點頭。
“明白。”
周七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陸沉舟。
“你們回去想清楚。”
“想好了,明晚之前把話遞回來。還是這個口子,還是舊印鋪。隻要掛名的人點頭,後麵的牌子自然會送過去。”
說完這句,他擺了擺手,意思已經很明顯——今天的門,隻開到這裏。
再往下,就得等他們自己做決定了。
楚舟和陸沉舟沒有繼續停留。
兩人轉身離開小廳,順著來時的台階重新往上走。
一路上,都沒說話。
直到重新回到舊印鋪的後院,推開那道暗門,夜風灌進來時,楚舟才像突然從那種潮悶壓抑的空氣裏掙出來,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那女人還在院子裏等著。
她看見兩人出來,什麽也沒問,隻是把那塊薄木牌重新收了回去,順手把門板推回原位。動作熟練得像每天都要做十幾遍一樣。
“舊書巷的門,今晚隻開一次。”
她淡淡開口,“後麵的路,你們自己選。”
楚舟點頭:“多謝。”
女人看了他一眼。
“謝不謝都沒用。”
“進那種門,活著出來再說。”
說完,她轉身回了鋪子。
門一關,仿佛剛才那一整條暗線都跟著一起沉回了地下。
楚舟和陸沉舟離開舊印鋪,順著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外麵的喧鬧聲重新湧了過來,像是一下把人從另一個世界拽回了現實。
有賣燒肉的攤子在冒煙,有人在街邊討價還價,也有幾個武者模樣的人喝高了,正搖搖晃晃往旁邊巷子裏鑽。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楚舟知道,正常底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三天後,舊平碼頭。”他輕聲說了一句。
陸沉舟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比想的快。”
楚舟轉頭看他:“你怎麽想?”
陸沉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往後掃了一眼。
那幾道之前跟過來的尾巴,現在已經徹底不見了。
也不知道是被京西這邊複雜的路繞暈了,還是不敢再往舊書巷裏深跟。
確認四周暫時沒問題之後,陸沉舟才低聲開口:
“周七的話,七成真,三成留著沒說。”
楚舟點頭。
“我也是這個感覺。”
“夜拍肯定有,舊平碼頭也多半沒假。問題在於,裏麵到底會來多少人,來了之後又有幾條口子能通到真正上層。”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
“所以,三天後的夜拍,去不去?”
楚舟聽到這句話,幾乎沒猶豫。
“去。”
陸沉舟挑了挑眉。
“這麽快決定?”
楚舟笑了一下,眼底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都摸到門口了,不進去看看,我睡不著。”
“而且,葉家會去,其他人也會去。這種局,錯過一次,後麵未必還能撞上第二次。”
陸沉舟聽完,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
“行。”
“那我給你掛名。”
這句話落下,意味著事情徹底定了。
楚舟心裏微微一動,偏頭看向他。
“你不再勸我一下?”
陸沉舟冷笑一聲。
“勸你有用嗎?”
楚舟想了想,誠實地點頭。
“沒用。”
陸沉舟懶得接這句,繼續往下說道:
“回去之後,把能用的藥、保命的東西、還有你那堆亂七八糟的底牌都重新理一遍。”
“三天時間不算多,你最好把狀態再往上提一點。”
“尤其是雷訣。”
“夜拍裏如果真有雷係的東西,或者真撞上葉家和別的人,你的雷靈力就是最容易被盯上的地方。”
楚舟聽完,心裏已經開始盤算了。
藥劑要補。
雷池還得去。
另外,那塊黑色雷紋石和父親留下的第二道鎖,也要再對一遍。
說不定還能從裏麵再挖出點別的東西。
“知道了。”他說。
兩人一路往大學城方向走,誰都沒再提別的。
可楚舟心裏其實很清楚,從周七說出“舊平碼頭夜拍”那一刻開始,很多東西就已經變了。
三天後,他不再隻是去查線索。
而是去撞一次真正的暗流中心。
想到這裏,他抬頭看了一眼京西上方那片灰沉沉的夜空,嘴角慢慢抿緊。
“夜拍……”
“希望你們手裏的東西,別讓我太失望。”